是压力太大,还是感觉到什么?

可能是自己觉得要多做事情,才能有所突破吧。他这么想,但还拿不定注意应该再去拜访哪一个。他不想惊动任何一个,但的确所要找的论据不可能从天而降,还是要做关键的事情,得到关键的突破。然而很不自在的是,不管他去问哪一个,都不可能把内心真正的想法说出来,十之**说的是表面的措辞。包括领导在内,不可能告诉他真正发生过什么,或是感受。

公司领导如果画起饼来,更多的是含糊其辞,才能给人想象空间。但如果在这里,可能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字斟句酌,可以随时发新闻稿。所以切入点不在这里。

他决定再去找阿溪,通过这几周的接触,他从一开始觉得阿溪的局促、冷漠,到现在感到对方多少是有头脑,会推测,学历也不错,证明其洞察等各方面都是说得过的。再说现在也没有时间兜圈子或是听什么面上的话。

皮探长是这么想的,就真的一鼓作气,这么做出来。不过这次他有点为对方着想,踌躇片刻,想着加点暖意,在馆子里买了半打板栗饼和桂花糕,热乎乎的板栗饼做得很小的个头,但是却粗糙可口;桂花糕相反,十分的精致。

他打给阿溪:“不好意思,你现在有时间?几分钟即可。”

阿溪正沉浸在喝完咖啡所带来的莫名其妙的困意中,但看看时间,九点多也还可以接受。他们约好在阿溪住处旁边碰面。

阿溪套上大衣,出门在大厅里看到皮探,居然有点憨厚地笑着,可能因为手里拿着个袋子,精英气质也大打折扣,此刻看上去倒是很家常。皮探长友好地把袋子递给她,告诉她这是刚出炉没多久的,可以趁热吃。

她有点打动,虽然这可能是对方会做人的表现,是不是模式化。但的确有几年没有吃到别人特意为她买的东西,哪怕是块点心。所以她接过来,希望自己有点认真,但也不要那么认真地说:“这么晚还不休息,早睡早起才能精神好。”

皮探长平静地说:“阿溪,你可不可以有话直说,我想再问你点什么。”

她隐约可以感到对方想要问什么,但还是拿不定主意是毫无保留地告诉他自己的推测,虽然是大概率;还是有所保留,说一些面子上的话,不置可否。但是,她不是个袖手旁观的人,再说的确不喜欢有辱自己智商的事情在眼前发生。正气、风骨,任何一个对读书人的描述都可以适用于此。

但她还是简单地回答:“你还想知道什么?有什么我可以帮得上?”

皮探长直接说:“你上次说的很有道理,的确如此。但有这些在我的操作层面是不够的。我想,你应该是知道点什么,但又觉得说出来不是很合适?这些却能够强有力地支持着你的判断和推论。现在,可不可以把那些点告诉我?”

阿溪没有看他,她看着大厅外的灯光,橙色十分的温暖。

她有很多次经历,把自己的所学所长尽心尽力地告诉对方,但用过后立即不认人,因为没有起码的职位,并没有得到什么基本的尊重。但这次,她不介意多一点少一点,没有什么区别。她决定信任今晚的橙色灯光。

有些时刻,不必计较。

她说:“很简单。有两个看不到或者说是水面之下的事实。”

皮探长突然说,“等一下。”

他认真地说:“哪怕是推测也不要紧,这个时候,请你不要记住我的职务或专业,我就是一个朋友,听这些听过作数。”

她点点头,看着那盏橙色的灯光。

“记得上次我说看到一个人穿皮草,坐在沙发上,从而意识到这两人很像?但我没有往任何其它角度去想。直到有一天我突然想起,在别人发的照片里,看到过一张身影——”

她没有往下说,似乎觉得有点不太稳妥。好像自己刻意去看。

皮探长鼓励且温和地看着她:“你看到的是?”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很快地对望。

“是的,看到的是领导和单在一次活动中的身影。两人坐在一起。这是比较罕见的。因为对方的级别,似乎并没有到可以单独坐在领导旁边的机会。”

她没有往下说。

皮探长虽然有时候精力用在做人上,做事情过于钝,但他显然立即得到了这个意思。他也不想再说什么老式的套话。

“那就是说,领导和单总可能有接触?”他字斟句酌,想表达出准确的意思,既不教条,又尽量准确。

她看着橙色的光:“看上去,可以这么说。”

“虽然这个照片仅是几天可见,但幸运的是,我已看到,而且产生了正面的催化。可以想到的是,虽然说是高管和高管之间的竞争,这是大概率事件,但争夺的是什么?在这一刻,我想有点清楚。”

皮探长说:“的确,这可能是动机。”

她平淡地说:“动机真的要足够大,才能够发生这个事件。的确,高管都有独立办公室和优越的薪水,对时间极为宝贵的掌控,以及四两拨千斤的捷径。事半功倍。但动机应该不止于此,要比高管所带来的还要大的多,此处不用展开。”

皮探长有点高兴地笑了一下,但眉头又轻轻地皱起来,“比较清楚。但,证据呢?途径?对方没有必要一定承认,那里正好没有视频。”

他本来没有指望得到什么回答,因为这的确是他的事情。

但是阿溪又很快给出回复。

她再次看着温暖的橙色灯光,“我有个推测,还记得上次在餐厅你吃的红烧牛肉面?”

皮探长不解地说:“是,那有什么?”

阿溪说:“记得你端过来的时候,特别烫,手指也差点烫到。”

“那是因为汤太多,端起来的时候不小心把手指沾到碗里。”

“很对。还记得上次注意到穿皮草的坐在沙发上,涂着指甲?如果没有猜错,应该在指甲表面。这么一来只要端着任何一杯饮料,就可以若无其事地把指甲浸在当中。”

皮探长看着她,她挑挑眉“当然,这只是猜测。但如果你有机会检查指甲,相信会有所得。”

他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心情。虽然这是未经证实的,但以他的专业,要得到验证并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

片刻他只是说:“你是怎么想到的?”

她控制住自己略有成就感的自持,只是简单地说:“也就是突然想起来。”然后又补充说:“要知道一个人喜欢喝什么饮料,并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同理,要知道一个人的喜好,也大概如此。通常会有一个竞争者集合,如果你喜欢吃金枪鱼三明治,那么在这个集合中,熏肉也是可以接受的。”

她又想到对泡椒的偏好,几乎拿来炒什么都好吃,泡椒肚片、泡椒鳝片,觉得真是不无道理。谁能抵得过如此发自内心的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