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的别墅虽然在小镇,距离这里两个多小时,却是实打实的风景区,依山傍水。这个房子是几年前买的,作为度假用,或者给家人小住。

她问,“水月镇?我有个亲戚也在那里买了套房子,据说几十万一套,很不错的。”

“风景好,又凉快,避暑真的很适合。只是那里交通比较远,吃蔬果不是很方便。”

“有麻辣鲜就可以了啊。”她记得小时候去神农架林区度假,那里也是风景好,很凉快,很是清新,还有各种山珍,木耳蜂蜜等,但是没有很多新鲜的蔬果。解决方案就是麻辣鲜,可以多吃几碗饭。

荷点点头,又提及这个周末她请了几个同事过来吃饭,到时候阿溪可以一同过来,然后住上一周。她邀请了之前的两个领导,以及三个同事。

阿溪有些拿不定注意,她几乎是极其不善于做应酬或是打交道,因为自己足够老实,有着只要和别人合作,总是吃亏的基本面——比如别人得实在的升职,她拿几块糖,最后连尊重也没有,诸如此类,所以逐渐也就宁可故步自封,也不太情愿和人打交道。但是荷不同,到底年长几分,有足够的社会经验,虽然清淡是基调,做事情也讲究尽可能地面面俱到,留个余地。这些领导,基本上是中层,还在行业内,以后工作的时候,也有打交道的可能。

“不过是个便饭,有什么呢?再说,那里有枣糕,还有你喜欢吃的——”

“泡椒肚片还是粉蒸肉?”

为什么总是她给别人让路,或者回避?让无可让。阿溪立即做出决定,事实上,她也暂时没有更有意思的事情做。而且,亲戚就在镇上,随时也可以过去转转。她就是这么想的,两天之后,阿溪拎着牛仔包,出现在火车站。一个很小很小的火车站,几乎没有存在的必要。既没有人等车,也没有商店。大片大片的绿树环绕,清澈的小河淙淙流淌。

荷的手里拿着个蛋糕,这是刚从镇上买的南瓜蛋糕。她很自然地接过阿溪手里的牛仔包,两人往车上走去。还好阿溪这次略知道点人情世故,买了一打牛角面包,外加一盒虫草酱鸭,真是中西合璧,既洋气,又传统。

“领导已经到了,当然,他现在不是领导。”

阿溪点点头。

本来这应该是次尴尬的碰面,因为明面上是在这个中层的手里,阿溪没有过关,拿到自己心中知道的有史以来最低考核分数。但奇特的是,因为这领导表面上显得有点文弱,甚至有点英气,就称呼其为“文弱”吧。所以阿溪哪怕吃了这么大的亏,反而是隐忍着,觉得与人无关,是公司要自己走人,也不愿多提自己的捉襟见肘。一个忍着,实则老实,一个看似文弱,却做表面功夫,所以各得其所,碰面也不尴尬。赚的不说自己多赚,吃亏的很有些读书人的意气,一个字也不提。

在屋外碰面后他们并没有特别示意,仅仅是点点头。

文弱没有吭声,他惯常让别人先出牌,这的确是一个比较好的习惯,不表态,不出牌。单位的女中层们对其很是流连,也因此多出很多便利,连工作交接都可以在无辜中做到不战屈人之兵,没有损失。如果换个人去接别人的盘子,多少要吃些苦头。所以文弱仅仅是拿杯茶,坐在门外的树荫下乘凉。他没准还在想,公司明示暗示要毛四十的普通员工走人,他又有什么办法?个人有自己的前程要奔。想到这里,就更加坦然。他的确不欠任何人的,因此懒得多说一个字。

屋门打开,走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女的,穿着深色的花裙,手里拿着一个茶壶。她说话清脆,态度很是外交,而且自动划职级——就是根据职级来决定态度的意思。

平日里阿溪和她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还好这里有茶,不知是碧螺还是毛尖,滚烫的一大壶放在桌上。拿着茶杯倒茶喝,也就很快地走到一边,不用特意打招呼或是说点话。

“鸡翅要烤好了,麻辣的。”

为什么不说香辣的呢?可见麻辣还是更得人心。

她想,自己的确喜欢吃麻辣的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