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园点点头,他还真的瞧得上这些美味。作为城市数得上的有钱人,老园做的主要事情包括进咖啡馆谈生意不点咖啡,“贪多务得,细大不捐”,以及赚很多很多的钱。当然,他还喜欢看书,读书。此时此刻,华灯初上,他觉得此次掏腰包也算是可以,对得起他们。
阿溪很是看中茄子,她至少吃了五串茄子,两串鸡翅和三串藕,要不是告诉自己要悠着点,别吃得太多,她还可以再来五个肉串。
镇江阁三个大字在夜色中闪闪发光,不知怎的,她想到镇江香醋。只要和镇江两个字相关的,似乎都是传统的象征。
一行人踏入大厅,两幅陶瓷壁画映入眼帘。这就是主打的“江河万里图”和“夜游赤壁图”。江河万里图画的是香溪河畔,昭君启程的故事,在传统的山水画中引入妃台望月,傍晚的香溪河水波光粼粼,鹅卵石清晰可见。旁边题有一首古诗:“群山万壑赴荆门,生长明妃尚有村。”那昭君的表情颇为踌躇,实在是清秀端庄,无与伦比;夜游赤壁图显见得是苏子泛舟,松鹤飞过,苏东坡和三两老友在船上饮茶,形意无穷。两岸峭壁入云,青绿山水在月色中时间停止。
他们又拾级而上,转到二楼。老园对此更加满意,这层主要是书法作品,东南西北描有唐宋八大家的几首经典传世之作。一边是柳宗元的《种树郭橐驼传》,“顺木之天……既然已,勿动勿虑,去不复顾。”对于柳宗元,老园主要读过《江雪》:“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这首诗他五岁的时候就可以在本子上工工整整地写出,看到就倍觉亲切。所以现在,他在《种树郭橐驼传》的书法前聚精会神地看着,觉得甚合心意。
一边是韩愈的《应科目时与人书》,形态飘逸,笔力雄浑:“然其穷涸,不能自至乎水……熟视之若无睹也。”阿溪向来很是欣赏韩愈的功力,因此站在那里心中暗自背着。她想看看自己还能记住多少。
另两边有苏东坡的《超然台记》和欧阳修的《醉翁亭记》,“果蔬草木,皆可以饱……钓于水,鲜可食。”“仰而望山,俯而听泉。”所以一时半会细细看过来,没有点到即可的意思。
据说楼上还有十来幅三国典故壁画,比如“借东风”、“火烧连营”,真是地灵人杰。这个区域地带,随便指一处都有历史由来。而且还有卖工艺品的,苍兰想买点丝巾,还有的想买檀香扇,会做人的还想着中午吃的这么多美食,以及晚上老板请的烧烤,买几把檀香扇,一人一把,实在不为过。然而看着老园在字画前流连忘返,这些人只好在原地继续转着。
此时此刻,突然天空一个闪电略过,豆大的雨点没有给人半点准备,呼啦啦地下起来。
“下雨啦。”楼下烧烤店的老板很快地收好摊,一溜烟地把车开走。
大雨对这一带来说,是最为平常的天气。夏天几乎每天都会下大雨,有时半小时,有时更长些。所以小镇上的居民都很熟悉,有条不紊地收好衣服,还有小孩兴高采烈地凑到窗前看花,感受着扑面而来的雨气。
但现在的问题是,不知道这雨是下一刻钟呢,还是半个小时,他们显然没有准备。
楼上传来小孩哇的哭声,穿透夜空雨帘。大人拍着衣服,“太滑了,还好没摔着,当心。”
苍兰转过身来,看着靠在栏杆前的铃兰,丝绸的裤子很熨帖地垂下,长发末端的几个卷正在雨气中微微动着。文弱站在里边,后退两步,不让雨打湿衣服。
雨下得越来越大,如果知道时间还好,这只是个序曲。
陡然一个闪电劈过。雨帘罩住月色,天地之间万物消化在噼里啪啦的大雨声中。别种气氛升起。
阿溪站在那里看着雨帘,她从小最喜欢看下雨。暑假里的午后,只要下大雨就不用抗旱,大人可以省很多力气。但她不确定现在外边的时候,是不是也喜欢下雨。显见得呆在屋里会更为稳妥,泡一杯热茶。
雨气洗刷着一切。那大人正抱着小孩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太滑。”
什么太滑?
栏杆呀!不要站在那往外看。
又是一个闪电掠过。
只听到哄地一声,是什么从边上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