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这么多年来，许灰扛下了多少风霜与重压。

身为黑盟的一宗之主，他不能有自己的情绪，不能有私心，不能有欲望，他只能永远克制，永远保持理性，永远板着一张脸，做出最理智的选择。

琐碎的宗门事务、复杂的弟子纠纷、各方势力的博弈拉扯，他见识了太多。内部的冲突与平衡，外界的非议与嘈杂之声，一点点榨干了他的精力。

他不是冰冷的机器！

他是一个活生生的生灵。

从他成为宗主的那一刻起，就一刻也没有休息过，他曾想过任命一位大长老，像秦玄机那样，替他分担事务，可这样的重要职位，他能放心交给谁？

许白是炼丹太上长老，一门心思在研发丹药中，没空搭理他。

叶尘战力最强，却根本不擅长宗门管理，只负责偶尔外出执行任务。

他做过许多尝试，也短暂的任命过一位大长老，比如楚黑、比如凌华、琉璃，都是当年许黑留下来的老人，可楚黑贪利逐财，凌华杀心太重，琉璃不务正业，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他只能将亲力亲为，大包大揽，将所有重要事情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黑盟不是当初的千人小宗门了，现在的黑盟，足有十万人！

他为什么阻止叶尘杀周东升？

因为周长老管理着外部十几座矿脉，外门执事所需的各类耗材、灵石物资，都由他来分配，经手事务繁杂至极。

一位身居要职的长老陨落，偌大的宗门产业链，顷刻间便会崩塌，无人接替善后。

虎长老亦是如此，所有妖族弟子的修行考核、行为监管，尽数由他一手负责，黑盟有三万妖族弟子，他一死就乱了套了。

偌大的黑盟，如同一台精密庞大的机关。每一位长老，都是不可或缺的核心齿轮，各司其职，各担其责。少任何一人，整个机关便会卡顿，甚至引发全线崩塌。

无数的憋屈、苦闷，积压在心中，无处宣泄，无人可讲。他只能咬牙咽下，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松懈，不敢露出半分疲态。

直到他的父亲许黑出现，这位不再年轻的盟主，才放下伪装，表现出他应有的模样。

“爹，你终于回来了。”

许灰声音哽咽，眼中翻涌着酸楚，道：“如此看来，外界关于你的传闻全都是假的，一些危机应对暂时可以放下了。”

尽管他从没相信过许黑陨落的传闻，可他还是做出了一系列后手，用于应对接下来的动荡。

现在，那些后手没必要了，他可以省去许多麻烦。

叶尘道：“不是说在宗门要称职务么？”

“……”许灰无言以对。

许黑看着他这般真情流露的姿态，原本打算斥责的话语，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还是将宗门想的太简单了。

许灰所做的每一个决定，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可随便就妄下结论。

现在的黑盟，比当年要复杂太多了。

叶尘拿出了一张桌子，摆下了三壶酒，道：“什么也别说了，先来喝一个。”

许黑坐在了椅子上，拿起酒壶一口喝了个精光。

“……”叶尘瞠目结舌，急忙喊道：“你慢点！我这酒很贵的，省着点喝！”

他一把将酒壶夺了过来，眼里满是都是肉痛。

许灰怔怔看着眼前一幕。

机械剑皇叶尘，从来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生人勿近，性情孤傲犹如山峰，从不爱搭理人，只有在许黑面前，他才会褪去冷冽，显示出真实鲜活的样子。

白织也从袖子里钻了出来，找了个空位坐下，道：“喝酒不叫我，许黑你不够意思啊！”

“你一个虫子喝什么喝？”许黑骂道。

“我偏要！”白织一把从许黑手中夺过酒壶，也跟着闷了起来。

叶尘看着飞速见底的酒壶，心头一阵滴血。

…………

许黑此次归来，不打算公开露面。

他此行只为摸清宗门近况，理清当下局势，顺便颁布一些命令。

“许灰，看你一副累死累活的样子，是不是黑盟人太多了？”许黑提议道，“不如裁掉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