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暂时的别离(第十九节)

眼前的卤蛋脑袋上,青筋不住的暴起,抓着衣襟的手劲也越使越大,突然觉得有些不妙,赶紧补上了句。

“我对玄穹上帝起誓啊,我要是动了老大您的葫芦,我天打五雷轰啊!”

出于对生的渴望,这会镖师是什么样的毒誓都敢发了,更何况,那葫芦自己也真没动啊。

“真的?”

那颗卤蛋还是副将信将疑的模样。

“绝绝对,玄穹,玄穹上帝!我对上帝起誓啊!”

这誓的力度可不小了,上帝可是那道教的最高天神,别号玉皇大帝,那大周的国教玄一道都是他上帝老人家留下的道统。

又看了眼自己手中衰仔的表情,似乎,也不像是作伪。

再低下头环视了一圈,就地上有个包袱皮摊在一旁,这葫芦也不在附近。

心里算是信了大半。

“可别让我发现就是你,要是说谎,可等不及上帝来劈死你,我非得先削了你的脑袋!”

撂下了一句狠话,将手中人就地一扔,转过头就走远了。

比起这衰仔,还是先找着自己的宝贝葫芦更为的紧要。

“那黑汉,还真生的是一身怪力,那么个成人,居然单臂就能提得浮空。”

被付安一句话拉回了精神,男孩这会可反应过来了。

那地上揉屁股得人他可认识啊。

自己与他可还有笔帐算呢。

“舅舅!舅舅等等,放我下来!”

怀中人突然挣扎着要下来,可给付安吓了一跳。

“你下来干嘛。”

问着话,手上倒是老实得把男孩给放在了地上,前后的祭酒方氏,这会也停下了步子,看向这边。

“你们先等我一会!”

扯着嗓子大声说着,脚上可不停,沾着地面就往那镖师方向跑了过去。

再看那镖师,惨兮兮地揉起了生疼地屁股,刚刚那黑蛋可真一点不留手啊,真就是扔在的地上。

自己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好不容易给自己地屁股蛋揉舒服了点,一收手,碰着了地上那摊开着的包袱皮。……

好不容易给自己地屁股蛋揉舒服了点,一收手,碰着了地上那摊开着的包袱皮。

再一眼看过去,哦,是昨晚从那孩子手里拿来地一包鲜货,昨晚吃了些,还剩着不少地玩意。

“唉,先吃点早饭吧。”

挑起来一颗红果子,扔进了嘴里。

略带生涩地表皮被上下唇齿咬破,里头是沙软的果肉。

虽说没有自己早前所想象的多汁,嚼起来多少有些干巴巴的。

但那满溢嘴间的酸甜果香确实令自己满意。

“你好。”

正嚼着呢,身后突然传来的一声细语吓得镖师嘴巴的动作都漏了一拍,些许的果肉卡进了嗓子里,喉间的瘙痒逼得镖师不禁剧烈的咳嗽起来。

“呃咳!呃咳!咳咳!”

“你还好吗!”

这会正主绕到了自己面前,才看清了是个孩子。

只是这孩子看着怎么好像还有点眼熟?

“那个,你吃的这些果子是我摘得,你还记得吗,就是昨天晚上的事。”

糟,想起来了,讨债的来了。

自己手上可没有糖块啊,这,这债主上门来了可怎么办。

冷汗再一次自额头淌下。

这大清早的,送走了大祖宗,怎么又来了个小祖宗。

“啊哈,我记起来了,糖块嘛!这糖块,不是糖块的事嘛……”

“那个,糖块可以换成别的东西吗?”

还没等镖师往圆全了编,男孩倒是先开口打断了镖师。

“不要糖块?”

镖师听完也造一愣,这小祖宗改性子了?

早前不还看见糖块走不动道嘛,不是,什么早前啊,就昨天还这样呢。

这怎么一晚上不见不要糖块了呢?

“嗯,能把糖块换成钱嘛?”

“啊,啊,嗯,行啊。”

这下倒是省的自己编瞎话了。

“不过,小鬼你怎么突然不吃糖了?”

伸手探进了自己怀里,摸出了自己的宝贝钱袋来。

“其实,糖我还是想吃。”

糟球,自己这破嘴。

“不过,现在还是换成钱比较好。”

对,对,钱好,还是钱比较好,小祖宗你可千万别想着糖的事了。

“多少钱来着?”

撑开了钱袋口子,看着那男孩的小脸,镖师心里巴不得赶紧给完钱赶紧走人。

“啊。”

却看见那男孩一时间愣在了原地,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来。

“多少啊?”

又问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都是舅舅收钱的来着。”

好么,这下自己欠多少钱都没个准了。

不过,貌似也是个机会。

“那就我来看着给吧?”

一丝贼气浮现在脸上,镖师试探性的问了句。

“好吧。”

嘿!多少年没做过这随我叫价的买卖了。

唉,可惜这回也没多少砍价的余地就是了。

“话说你这小小年纪也知道这铜钱的可贵了?”……

“话说你这小小年纪也知道这铜钱的可贵了?”

手上点数了两枚铜板,嘴上还不忘了打趣一句。

“我也不知道这铜钱能值多少钱。”

“啊?”

听得一愣,镖师反倒好奇起来了。

“那你来换铜钱干嘛?”

被这么一问,男孩反倒扭捏起来。

“但是我舅舅他知道钱很值钱。”

哦,他家大人要的钱。

手上又多拨了两枚铜子。

“舅舅他说,这些钱能帮我们重新过上安定日子,所以对我们很重要。”

是了,这营地里都是些受灾的灾民来着,是需要钱去过日子。

手指微动,又拨了两枚铜子。

“舅舅婶婶他们虽然人很坏,但是人很好,所以我想着能不能换点有用的东西给他们。”

这怎么还又好又坏的,这傻孩子。

手上一滑,又多拨了两枚铜子。

“现在舅舅他们要送我去山上,也不知道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了。”

不是,你舅舅送的你,别在我这哭啊。

心一疼,手也疼,一拨棱,又多了两枚铜子。

“所以,我想着,能不能给舅舅他们多换点钱,这样他们就能早点来接我了。”

一瞧手上,满满登登十个子。

再一瞧那小祖宗,半张脸埋进了手臂里,露出来得一双眼睛通红。

得,这钱算是省不了了。

一狠劲,最后再多拨出来十个子,凑出来整二十个铜子送到了孩子面前。

“快快快!快拿走!”

二十个铜子就像是扎手似的,疼的那捧着铜子的手不住的颤抖。

只不过这次是心疼得,心疼自己这宝贝铜子就要离自己而去了。

“哦,嗯,谢谢叔叔!”

接过那一堆铜钱,自己的一双小手这会都快拿不住了。

“快走快走!”

再一瞧那叔叔一脸痛苦地神情,让自己快快走。

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好乖乖地听话,站起身小跑了起来。

“苓儿!这里!”

是舅舅的声音。

一抬头,不远处的车架旁边,舅舅、婶婶、坏女人可都等着自己呢。

一双小腿啪嗒啪嗒,似是一整旋风似的,用不了多一会,就到了付安近前。

“苓儿你和那人说什么呢?”

没有理会自家舅舅的问话。

高举起自己的一双小手,小心翼翼的捧起那一堆几近要掉落的铜币堆来。

“啊,这钱是哪来的?”

二十枚铜子就这么出现在自己面前,付安一时间也搞不清楚状况。

“昨晚,昨晚那叔叔是最后一单子,他拿了一包袱的鲜货果子,刚刚给我结的钱。”

这会邀功似的,一张小脸激动的通红,将手又举得更高了些。

“那也不该这么多啊。”

男孩不知道这钱多寡,付安可清楚,自己在这营地里干上一天劳工也才十个子,多大一包袱的鲜货能值上自己两天的工钱啊。

“我也不太清楚,那叔叔给的就是这么多。”……

“我也不太清楚,那叔叔给的就是这么多。”

这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只得先从那小手里接过钱来,抓在了自己手上。

“你特地跑这一趟,就为了收钱呢吗?”

眼前的小脑袋,听完了自己的话,上下点了点。

“舅舅,这些钱给你,你早点来接我好不好?”

一句话说出来,直直地击中了付安的软处。

看着那男孩脸上通红的眼眶,是一句实话也说不出口。

“嗯,有这些钱,我肯定能早点卸下劳工,早点去山上找你去,你就先一步上山去安心等好了吧。”

明明自称是个男子汉,这会听见了付安的话,却又是忍不住掉下来了一对泪珠。

微微的抽泣声音自那喉中流出。

一张小脸,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第多少次扭做了一团。

这又让付安看了,怎么能忍住。

蹲伏下身子,将那小小身板抱的紧紧地,将那小脑袋按进了自己肩头。

“你在山上,也一定要像听我话一样,听仙长们的话,知道了吗?”

自肩头传来了些许的震动,但却听不见孩子的回答。

“要跟着仙长们好好学习能耐,知道吗。绝对不许偷懒耍滑,等我过来接你的时候,我可要考校你的功课。”

些许的温度自肩头传来,但还是没能听见孩子的回答。

“听见了吗?”

稍稍软下了些语气,最后再问了一声。

“嗯。”

得到了怀中传来的一声回应。

沐浴在清晨的日光下,两个大人痴痴地站定。

看着那孩子登上了远去的车马,一寸、一尺、一丈的远去。

轮毂画出的痕迹,或许会成为他们这几日梦中的常客。请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