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夜,江七夜都处在一种近乎于“假寐”的状态。
他睡得极浅,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立刻清醒。
但预想中的袭杀并未到来,一夜时光,安然度过。
大清早,江七夜起身下楼,看见小兮和小禾正忙着扫地做饭。
“昨晚你们睡的一楼,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动静?”江七夜拍拍小禾,问道。
“昨晚的动静?”小禾歪着脑袋想了想:“好像没有啊……硬要说的话,昨晚的更夫好像跌了一跤,药泉那边有几只野猫子叫唤了两声。”
“怎么了,姑爷?”想到昨天晚上江七夜好端端地突然要分房睡,小禾忧心问道:“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无事,”江七夜摇头道:“随口问问。”
看来百草阁阁主的确没来找他麻烦。
对方虽然恨他,但还没有失心疯到硬闯秦府袭杀他的地步。
吃完早饭,江七夜便揣了一百两银子,出了秦府。
事关北境之战,他一定要查清楚。
自己的父亲,不能死的不明不白。
……
洛城百草阁旁是一酒楼,名叫琼玉楼,三层的天字号包间中,罗正云和江七夜并肩而坐。
“他奶奶滴,”罗正云搂着江七夜的肩膀愤愤不平道:“场子里坐了小半天,你赢四百两,我输四百两。江兄你是不是私底下研究了赌场风水,找了个有靠山的位子,将我赌运全给搂走了。”
“我哪有那等本事。”江七夜随口笑道,眼角余光瞟向窗外的百草阁。
选择天字号包间,并不是江七夜追求奢侈,而是因为这个位置,他恰好能透过窗户,居高临下地看清百草阁二楼的状况。
而百草阁内的人如果不刻意抬头,很难发现他。
百草阁的二楼,那个风烛残年的佝偻老人像是个普普通通的药铺掌柜,趴在自己的桌子上核对账目。
间或按住胸口,剧烈地咳嗽两声。
“罗兄,”江七夜笑呵呵地,看似不经意地发问道:“我昨日买药酒,看姬阁主虽然年纪一大把,对阁中事务倒是处理得游刃有余,估计在这洛城百草阁已经当了许久的阁主了吧?”
“不错。”罗正云又喝了一杯,两颊略红地道:“有三年了吧。”
“三年?”江七夜心中一动:“居然这么久都没升到京城的主阁,还在分阁当阁主……”
略作思忖,江七夜笑问道:“姬阁主是前燕遗臣吧?否则没道理三年来都不得升迁。”
姬是前燕的国姓。
二十一年前,江毅率轻骑四千,奔袭千里直取燕都,连战连捷。
次年攻入燕京,收复了从大乾独立出去近百年的幽云十六州,让京城中大乾史官笔下的燕变成了前燕。
燕国皇族一千三百二十一人被江毅筑了京观,只有少数被燕皇赐姓为姬的遗臣,通过见风使舵的归降,换来一条生路。
….
“不错,”罗正云诧异地瞥了江七夜一眼:“江兄倒是见微知著。”
“随心猜测而已。”江七夜笑着回应罗正云,又给各自满上一杯。
既然姬怀是前燕遗臣,那估计姬怀恨的不是自己,是父王江毅。
看来灭国之仇,他这么多年一直未曾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