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见家长

季时珹脸色微微沉了沉,夏嵩月倒是乐得不可开支。

第二天天亮了,夏嵩月就带着季时珹坐了十七路公交车,沿路穿过老城区和枫叶巷,最后在了北郊的墓园站牌下了车。

看见墓园站牌的那一刻,季时珹心底忽然生出了几分不安和焦躁,就像是重获新生的人已经完完全全适应了眼前的生活,却忽然有一天发现了一直以来相信并且习惯了的回忆竟然存在一些怪异的逻辑漏洞,而这些不起眼但是又真真实实存在的逻辑漏洞,仿佛在一点一点地啃食着他的整个人生和信仰,把人生引向了一个与他意识里截然相反的方向去,让他没来由地觉得有些心慌。

夏嵩月在墓园山脚下摆摊的小摊贩手里买了一束百合花,然后就带着季时珹拾级而上,绕过一片片竖立的墓碑,停在了一个角落里。

弯下腰轻轻将那一束纯白尚沾着露珠的百合花放到墓碑前,夏嵩月转头看了看季时珹,“这是我妈妈,来和她打个招呼吧。”

墓碑上的照片里是个很年轻漂亮的女人,气质温婉眉眼温柔,嘴角笑起来的弧度,与夏嵩月仿佛如出一辙,细看之下,夏嵩月那一双圆圆清澈的猫儿眼,其实都是遗传了她。季时珹瞳孔猛地一缩,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眸死死地看着墓碑上的名字——林星柔,那是一个陌生得让他有些恐惧的名字。

看见季时珹抿着唇身体僵硬地站着不说话,夏嵩月还以为他是紧张了,便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手帕,一边轻轻擦拭着墓碑上的灰尘一边对着林星柔的照片轻轻道:“妈妈,他叫季时珹,是我非常非常喜欢的男孩子,他很优秀,所以我想带他来见见你,希望你也能喜欢他。”

这也许是此生唯一一次夏嵩月在季时珹面前,真真切切地对他说出喜欢两个字,其实很难得,可是季时珹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了他对那个女人的称呼上,反而没听进去。

季时珹的视线仍旧紧紧地锁在墓碑上的那张照片里,他张了张嘴,十分艰难地把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你说,她是你妈妈?”

季时珹的声音略微有些低哑,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夹杂着诧异和其他不知名的情绪,夏嵩月以为他是没做任何心理准备就被突然拉来见家长,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便轻轻拉了拉他清瘦的手腕,两人一起在墓碑前坐了下来。

“是我的妈妈,不过我也没有见过她。”夏嵩月白皙柔软的手指轻轻地刮蹭着百合花瓣上的露珠,颇为苦涩地弯了弯嘴角,“她把我生下来就死了,就跟电视剧里演得一样,医生问保大还是保小,我爸说保大,我妈执意要保小,所以我就被留下来了。”

低垂的长睫毛仿佛弯出了一道悲伤的弧度,鸦羽一样浓密的黑色映衬得夏嵩月皮肤有些苍白,季时珹凑过去轻轻亲了亲他的眼皮,如同蜻蜓点水般一触即止,一个不带任何旖旎暧昧情绪的安抚亲吻。

“你不是被留下来的,”季时珹轻轻摩挲着夏嵩月后颈上细嫩的皮肤,扶着他仰起头与自己对视,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眸温柔地映照着他白皙精致的面容,“你是她生命的延续,我反而很庆幸她那么爱你,因为这样我才可以遇见你。”

季时珹极少这样认真和信赖地对着一个人说话,就像是褪去了所有的伪装和面具,毫无保留地向对方表达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情绪,夏嵩月被他用那样信赖和认真的眼神注视着,忽然感觉心口像是注入了一汪温热的暖流,年幼时心底里那一点对于母亲一命换一命将他留下来的内疚和自责,仿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两人在林星柔的墓碑前坐了一天,季时珹安静地听着夏嵩月说起小时候夏元庆一个单身爸爸带着他生活闹出的不少笑话和趣事,临走的时候,季时珹十分认真细心地将林星柔的墓碑擦拭得干干净净,诚诚恳恳地鞠了三个躬之后,才牵着夏嵩月离开了。

也许是白天闹得太累了,所以夏嵩月坐上公交车没多久就睡着了,季时珹一路用手托着他的侧脸好让他不用撞到边上的玻璃,到了站点下车之后就背着他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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