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是依姑娘的。姑娘方才跳了一曲,可是累了?”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踏入亭子,没料到里头有人,那道语声未说完便突兀断了。
谢孤舟循着人声抬眼,朦胧灯火下,依稀可见来人是个锦衣公子,身后跟着的女子端庄雅致,身形娉婷。
“打搅二位了。”锦衣公子有礼地笑笑,执着美人葇荑温和道,“不知在下与秋姑娘可否同坐?”
并未察觉美人微微一僵,欲抽出手。
许是黑衣男子气势太强,让他下意识盯着看,竟忽略了对面另一位。
......这光溜溜的脑袋,怎么像是僧人。僧人也来此地寻欢作乐吗?
那黑衣人大约身居高位,倨傲得很。估摸着在思索什么,只淡淡扫了他一眼,并未还礼答话。倒是僧人给了他台阶下。
“坐吧坐吧。”元华慈眉善目地一笑,招呼他们坐下,站起身对谢孤舟施了个礼,“天色不早,老衲便先行一步了。改日若有机会,定要再与谢公子小聚。”
谢孤舟颔首同他作别,跟着出了凉亭。那一对璧人正巧自他身前经过。
“秋娘,就如那日你应了我的......此次回去,我为你赎身可好?你我二人情投意合,实不该辜负大好韶光。你这般的闺秀,也断不该在这等腌臜之地蹉跎。”
“公子说笑了。”
同她平日一致的矜持,只是这一回,不知为何答得有点急促,急急转头去寻那人的影子。
不知尊上......有没有听见。
听见了......可有半分在意?
若有似无瞧着那黑衣人方向,生出些酸楚的骄傲。
她的主人是这般颀长俊挺,雍容出尘之人。她是他的刀,不是旁人的,独独是他的。
是握在他手心的刀。
“我何处说笑了?你为我守身如玉,我自然感念于心。我爹娘虽是迂腐之人,但倘若见了你......秋娘,你可有听我说话?”
尊上已不见了。
她日日盼着相逢,却不曾想是这般局面。今日身不由己,同旁人拉拉扯扯,竟叫尊上看了去。
前些日子尊上来寻了她,她暗自欣悦了好久,求了尊上将她调回暗阁,尊上并未拒绝。她虽不敢托大妄想尊上对她有情,却暗自窃喜尊上总待她宽宥一分。
坊间多有流传暗阁尊上天人之姿,唯独她离那人如此之近。但她本是官宦家的嫡女,自然瞧不起投怀送抱的轻佻行径,只尽力将事事都做到最佳。譬如但凡尊上要来,她便早早备下他爱用的茶,择出成色最出挑的,水定要拿冬日封入坛中的雪水。
凉至七分,小心奉上。
小小一盏茶里,便揉进了她不可言说的心意。
她又是惧又是盼,希望某一日杏花微雨,她蓦然回望,尊上能从那温柔的眼波里瞧出倾慕留恋。
可尊上方才......似乎一眼都未曾瞧过她。
她心一凉,怅然收回目光,耳边还听得那人不迭的追问,陡然涌出失落烦躁,状似无意地推开他的手,守礼而生分地坐到了凉亭另一侧。
街上行人已散得差不多了,只有酒肆还分外热闹。
一入夜,外头风更凉,谢孤舟推开房门,看着空荡荡的床榻,又记挂起那人来。
他浅眠,若是有生人在侧定睡不安稳,一人入睡又定是浑身冰凉。
暗十五大约猜到了尊上心思,悄声无息跃下,跪地道:“尊上,暗三方才禀报,暗七无虞,约是再有一两日便可了结此事。今夜暗卫都宿在客栈下房,并无不妥。”
尊上头也未抬,单是淡淡点了头,脸上一如往常看不出情绪。
手中那卷书文却半日也没翻过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