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好甜

“……”

宋觅握咖啡杯柄的手指微微收紧,努力把心里的不快往下压:“谈西泽也是您的儿子,他也有一样的野心,凭什么要因为大哥野心未愿而让步?”

谈易低眼,沉默不语。

她为谈西泽感到不忿,索性口无遮拦地直言谈易当年风流事:“您当初领着怀孕的小三上门,逼得谈西泽母亲抑郁自杀。您更是从小对谈西泽缺乏关爱,您再偏心也该有个度吧?”

被一个年轻晚辈这样说,谈易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就连他身后保镖表情都僵了。

这姑娘是真的敢说啊。

宋觅语气愈冷,没打算停下:“要不是谈文周生病,您根本就不会把公司交给谈西泽。就像您现在一样,要不是谈文周去世,您根本也不会妥协让步不是吗?”

“……”

“可能是因为,您早年间没能给谈文周母子俩名分,所以心里愧疚就额外偏爱谈文周。”

字字珠玑,每一个字都说在刀刃上。

谈易脸色已经掉到地上,威严的声音沉下去:“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评价。”

宋觅稍稍收敛情绪。

“是轮不到我评价。”她喝口咖啡,“只是既然您今天约我见面,希望我到谈西泽面前劝和,那就应该听我说这一番话。”

宋觅拎包起身:“我会把和您见面的事情告诉谈西泽,以及您的想法,其余的我不会多说一个字,我也不会去左右谈西泽的想法。”

“……”

“谈叔叔,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的道理,您是懂的。”

旋即离开咖啡厅。

宋觅会做出告诉谈西泽的这个决定,并不是因为谈易同意他们在一起,而是她觉得他有知情权。

晚上,她将此事告知谈西泽,谈西泽听完后,只是问她:“他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

她半靠在床头,怀里抱着个粉色兔子玩偶,“他只说想和你缓和关系,而我怼了他一通。”

谈西泽似乎觉得诧异:“你怼他?”

宋觅手指捻着兔子耳朵把玩,卷个小卷,自得其乐,“他脸色不太好,但是没有多说什么,然后我就走了。”

“这是他最大的让步了。”谈西泽语气始终没什么温度,“能接受你怼他一通还不为难你。”

“……”

第二周,谈西泽收到一个来自国内的跨洋快递,是谈易寄给他的。

里面有一枚钻戒和一封信。

钻戒是请知名设计师定制的私人款,信是谈易亲自写下的,信的内容只有寥寥两句——

回国吧,向宋小姐求婚,我会亲自通知亲朋好友祝福你们。

父子无长仇,望我儿安好。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坊间开始流言不断,有关于谈西泽的。传到宋觅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演变成多个版本,重点却始终只有一个。

——谈西泽有隐疾。

她听到的时候只觉得荒谬,隐疾,什么隐疾?哪方面的隐疾?

有人说,谈先生表面是清冷的高岭之花,私下的个人生活却极其混乱,堪称不检点,身体早些年间就被造空了,现在只是中看不中用。

还有人说,谈总有隐疾一事是私人医生曝光出来的,切切不可传开。

一时间,这个八卦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女人们最是感慨,话里话外都在惋惜,谈先生那样一副好皮囊怎么就有了隐疾呢?

宋觅每次听到,都觉得莫名其妙和不理解。

公司里有相熟的人还会来找她八卦,探探虚实,比如说常晓雨。

“诶,我听说谈总有隐疾,真的假的啊?”常晓雨现在和她关系要好,也敢在上班时间跑到她的办公室八打听卦,“那是你男朋友,你肯定很清楚吧?”

“从哪儿传出来的?”

她都没察觉他有什么隐疾,这样的消息到底从哪里传出来的?

常晓雨大咧咧坐在她桌沿上,耸耸肩膀:“我也不知道,反正大家都这么说。”

一传十,十传千。

假的也能说成真的,传到最后更是神乎其神,搞得宋觅都忍不住会想一想,谈西泽真的有什么隐疾?毕竟空穴不来风。

宋觅的好奇心被勾起来,好几和谈西泽通话时都想问,几番欲言又止始终没问出口。

几天时间过去,她便将这个事情抛诸脑后,也没再想着提起过。

春夏在转眼间过去,浓秋吞掉夏季的最后一分气息后,整座城市的温度转凉,人们纷纷穿上双层的衣服。

一日傍晚,宋觅在给房间进行大扫除的时候,翻出当初和谈西泽签下的一纸挡桃花合约。

她放下擦灰的毛巾,坐在桌边细看那份合约。

她翻到第二页。

乙方注意事项。

1在合约关系存续期间,为确保甲方满意度,乙方必须待在甲方五米内的位置,不能让其余异性靠近甲方进行搭讪或者其他骚扰行为。

2在合约关系存续期间,为保证服务质量,乙方不得进行其余任何兼职工作。

3乙方需要随叫随到。

4乙方不能穿气球的毛衣。

……

8乙方不得恋爱,保持个人圈子干净,以及拒绝所有暧昧关系。

9在必要时刻,乙方需要对外公开和甲方是男女朋友关系。

所有条条款款一路看下来,宋觅嘴角禁不住扬起,脸上笑容在不由自主加深。那时她还没想起来幼时的他,一人蒙在鼓里,只有他在步步为营精心盘算着。

应该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吧?他计划着要和她在一起。

对于他的滴水不漏,她毫无察觉。

最后,宋觅注意到合约的签订时间,仅剩一个月就要到期。时间过得真快啊,她不禁感慨,和谈西泽在一起一年多,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异地。

人间四十病,只有相思病最苦。

她把合约压在一本工具书下,重新拿起湿毛巾擦去桌角边沿的灰尘。

九月一号当天,大学的开学日,宋觅特意调休,腾出时间送宋寻报道。宋寻高考成绩不错,674的高分,被渡城本地一所重点大学以第一志愿录取。

宋寻本意是想到英国留学,读ucl,也就是谈西泽的母校。

后来经过了解,ucl的本科入学条件,其中一条是需要完全国内大学一年级课程。

报道后,宋觅把宋寻送到男生宿舍里,看了下宿舍环境,干净明亮的四人间,配有空调和独立卫浴,以及一台饮水机。

“可比我大学时住的宿舍环境好多了。”她游目四顾,说道。

“你快回去了吧,姐。”新鲜劲儿上头的宋寻开始赶她走,“床我自己铺,等下让别人看见你给我铺床的话,肯定会叫我姐宝男的。”

姐宝男?

宋觅被这话逗笑,把被褥放到其中一张下铺床位上:“好,我这就走,有事电话。”

宋寻应声:“好嘞!”

离开男生宿舍楼,宋觅往大学东正门的方向走。东正门一条街的两边两岸全是银杏树,此时节里,金黄的银杏正值鼎盛期,漫天灿灿的叶子随风而落。

纷纷扬扬间,尽是秋季独有的浪漫缱绻。

宋觅从东正门出来,抬眼间看见熙熙攘攘的人群。有迎新的学生队伍,有帮忙拉着行李箱的家长,还有一些卖小吃的小摊贩。

下一个瞬间。

她抬眼看见的,是人群中立在黑色宾利旁的男人。

他在银杏路的尽头。

宋觅脚步倏地怔住,眸光滞凝,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眼前?

像是一场梦。

正午的秋阳耀眼。

万丈阳光洒落在男人的身上,他便周身渡金光,藏不住的笑意从他眼角流出,淌到眉梢,再至唇角。

他站在那里,朝他张开双臂。等一个拥抱。

周围嘈杂无比,可在这样的一个瞬间,万物万景的声音都在宋觅耳中消失,她的世界寂静一片,只能听到自己因为激动而加速跳动的心跳声,还有因为奔跑而乱掉的呼吸声。

全部神经都紧绷起来。

她没有犹豫地迈步朝他奔去,用尽浑身的力气。

奔跑时,风的声音从耳边刮过。

两人间隔左右,宋觅记得高中有一次运动会,她被体育委员拉去凑数,报了个短跑,她跑得喉头腥甜气喘不及,也还是注定的最后一名。

此时,那种腥甜的气息再次遍布口腔,她难受至极,却觉得自己比高中那次跑得要快许多。

她从没有跑得这么快过,跨在侧边的包包都因为她的奔跑不停撞在胯骨上,吧嗒吧嗒直响。

此时的他,前方有许多洋溢着年轻笑容的学生脸孔。他被这么一衬,就显得年轻从和许多,像极当年那个只身在伦敦留学,晴天时在大英图书馆红色建筑里,独占一方角落安静阅读的年轻男子。也是雨天带一把黑色雨伞,在东方艺术馆看《女史箴图》的孤冷者。

保守刻薄的伦敦,造就眼前这个眉眼深邃阴郁的男人,他唯有在见她时,眼里如有万卷春光。

宋觅朝他飞奔过去,以撞的姿态冲进他怀中,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腰身。

他也是将她接了个严严实实。

佛手柑和九里香的味道涌来。

将她包裹。

她激动得流泪,泪水沾在他白色衬衫的衣领上,余下几抹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