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不疑转过头,看着坐在对面靠窗位置的李夫之,嘴角挑起来,露出一点不怀好意的笑:
“李排长,说起来,晏婴还是你一手教出来的,是你最得意的学生对吧?我就想问一句,要是换你亲自出马去抓她,你舍得下手杀她吗?”
李夫之手里端着一杯茶,茶烟袅袅往上飘,遮着他的脸,看不清神色。
听到聂不疑的话,他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
“这次狙杀失利,我认,无话可说。但你问这话,我有权不答。聂副排长,你记清楚了,我是排长,你是副的,请你注意你的身份,也注意你说话的态度。”
聂不疑突然哈哈笑了起来,笑声撞在四壁上,显得格外刺耳: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舍不得!你跟她眉来眼去的,当我不知道?行,你不舍得,那我舍得。等我亲手宰了她,把她的尸首给你抬回来,好好当礼物送给你,李排长,你看我够意思吧?”
说完他站起来,掸了掸军装下摆,大步流星走了出去,门被他摔得哐当一声响,马灯的光都晃了三晃。
屋子里只剩下李夫之一个人,他眉头一点点皱起来,拧成了一个死结,手指攥着茶杯,指缝里都沁出了冷汗。
窗外的风又紧了一阵,老槐树的枝桠刮着窗纸,哗啦哗啦响,像谁在外面低低地哭。
山中小屋。
阳光透过糊着旧窗纸的木窗,斜斜照进来,刚好落在晏婴的脸上。
暖融融的光晒得她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慈祥的脸,布满了皱纹,头发大半都白了,挽着个简简单单的发髻,插着一根木簪,一只铜汤匙递到她嘴边,带着淡淡的药草香,还有一点点谷物的温热。
“姑娘,慢着点喝,刚熬好的药汤,不烫。”
田大娘的声音软软的,哄着她,喂她喝了一口,又拿出干净的布巾,轻轻给她擦了擦嘴角,动作细得像哄自家孩子。
晏婴脑子还懵着,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救了,她猛地想坐起来,手已经摸向了腰边,那里原先藏着一把短刀,可一抬手,牵动了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刚要起来的身子又跌回了床上。
田大娘赶紧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轻声说:
“快躺好别动,你身上那么重的伤,乱动会扯开口子的。”
“大娘,是您救了我?”晏婴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木头。
这话刚落,外头门帘一掀,老田头背着药篓走进来,身上还沾着山里的露水,他把药篓往墙角一放,一边拍打身上的草屑一边接话:
“哈哈哈,是俺老头子把你背回来的,这份功劳,可得记我头上。”
田大娘回头瞪了他一眼,笑着说:
“就你爱抢功劳,要不是我催着你,你还不知道要犹豫到什么时候呢。”
“哎哎,这话可不能说,我本来就是要救的,对不对?”老田头笑着挠挠头,从药篓里往外捡刚挖的新鲜草药,“行了行了,功劳归你,功劳归你,我这就去熬药,这就去。”
说着拿起草药,转身去了外间的灶房,不一会儿,就听见灶膛里烧火的噼里啪啦声,还有老田头哼的乡下俚曲,调子拐来拐去,带着山野的粗疏,却听得人心里头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