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一章:观岚堂

一处院落。

院子里没有什么名贵的灵植。

一棵松,一块石,石底下凿了一道浅水沟,水沟里养着两尾普普通通的、只会发出极淡水系灵气的小鱼。

一处屋舍。

里头一张床,一张桌,一面墙的剑架——剑架上挂着一把朴素到看不出材质的长剑,是她平日佩剑。

地上几个蒲团。

供她打坐用。

屋里没有任何装饰。

没有摆件。

没有挂画。

没有香炉。

连墙角那盏夜里照明用的灵石灯,都只是最朴素的青铜灯座,毫不起眼。

她性子散淡。

对外物没有任何需求。

整座洞府的格局——简单到一个外门小弟来看了都会觉得"也就这样"。

但偏偏,这处洞府的灵气浓度,是整座观岚峰除了峰主宅院之外最浓的——浓到她坐在蒲团上闭眼一夜,体内仙灵的运转效率比寻常洞府要高出三五倍。

地段。

无声胜有声。

梁秋月迈过门槛。

石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

她走到院子中央那块石头边上,停下。

低头,看着石底下那道浅水沟。

水沟里的两尾小鱼,不知道她回来,自顾自地在水底懒洋洋地摆尾。

梁秋月看着那两尾鱼,看了很久。

最后,她在石头边上坐下来。

抬手,从袖中摸出一卷书帖——那是师尊今天教她的"永字八法"。

她展开书帖。

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那八个永字上。

强迫自己,不去想山下。

不去想那个慢吞吞下山的男人此刻走到了哪一截。

不去想他即将走进的、那一片几万人挤在一起的、连说话都低人一等的茅草屋。

不去想——

她不能去想。

她垂着眼,看着那一卷书帖。

看了很久。

很久。

久到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书帖摊在她膝上,她看了半个时辰。

可她那双始终垂着的眼睛,没在那八个永字上,真正落过一回。

山下。

茅草屋。

不知道走了多久。

林墨终于走到了山脚。

他抬起头。

第一次,在这座姜家圣地观岚峰的山脚下,正眼打量眼前的——

新家。

入目所及——

漫山遍野的茅草屋。

低矮。

挤。

成片成片地往远方铺过去,铺到他视野最远的那道地平线为止,中间没有任何一处稍高的建筑,只在大致的中心位置,有一座青瓦灰墙的二层小堂——观岚堂。

茅草屋之间,挤挤挨挨,几乎没有什么间隔。

风一吹,茅草顶上的草屑簌簌往下落。

每一座茅草屋的门口,都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

木牌上写着这一家记名弟子的名字。

风一吹,木牌叮当作响。

像一片无人收割的、灰扑扑的——人海。

林墨站在山脚的那道矮门坎下,看着这一片茅草屋的海。

风从茅草顶上扑下来,吹得他的衣摆动了动。

他没皱眉。

也没失望。

他甚至——

笑了。

他自己心里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