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好地方了。左臂那道裂口深可见骨，胸口塌进去一大块，额头到耳根那道伤把半张脸都糊住了。

他没有去重塑。

他一次都没有分神去做那件事。

他知道自己现在这具身子里剩下的东西还有多少……那点东西要是拿去补身子，待会儿真正要用的时候就没了。

嬴长庚、姒重光、任岳三个人围着他。

妫朔和姚清野在外围补刀。

五个十一阶。

姜厉海一个人扛着。

他扛得越来越吃力，脚下那片废墟一次比一次陷得深。

“老不死的！”嬴长庚喘着粗气，“你还能撑几下？！”

姜厉海没有回答他。

他在等。

他一直在等一个时候。

他抬起那只还能动的手，抹了一把糊在眼睛上的血，然后往四下里扫了一眼。

七家的人来齐了。

那些还在往下落的身影已经稀了，最后一批核心弟子也从天上落了下来。

姜厉海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九十万。

七家八界，除了留守山门的那一点点人，几乎全都到了这儿。

九成九。

差不多了。

姜厉海的眼睛，慢慢地眯了起来。

然后他猛地仰起头。

“大明真气……”

那一声吼炸响在整座外门的上空。

“凌虚大观……！！！”

……

那八个字落下的瞬间，整片战场上所有姜家的人，齐齐吼了出来。

“遵……！！！”

那不是一个人的声音。

那是三十万人的声音。

从广场废墟到八座孤峰，从山道上到断壁残垣底下，每一个还站得住的姜家弟子，在同一个瞬间嘶吼了出来。

紧接着……

他们退了。

不是溃退。

那是一种极其整齐的、像是排练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后撤。

正在跟人拼命的松了手，正在拔剑的收了剑，正在挨打的硬扛了那一下也要往后退。三十万人在同一息之间跟自己的对手拉开了距离，往四面八方散了出去。

而在他们后退的同时……

三十万只手，抬了起来。

三十万个人，结着同一个手印。

那个手印很古怪。

大拇指压在无名指的第二节上，食指与中指并拢向天，小指屈起来抵在掌心。

从最外围那些连玄仙都没摸到的记名弟子，到八峰峰主，到姜伯崇那几位圣痕……

一个不落。

全都是这个印。

他们一边结着印，一边往上飞。

三十万道身影冲天而起，散向四面八方，最后在半空中停住。

那一停，整片外门的天上出现了一样让人头皮发麻的东西。

一个圈。

一个由三十万个人组成的、方圆几百里的巨大圆环，把底下那九十万七家弟子，整整齐齐地围在了正中央。

……

底下那九十万人齐齐愣在了原地。

“他们干什么？”

“跑了？”

“跑什么跑，一群疯子，这是要跟我们拼命？”

有人笑了出来。

“三十万围九十万？”

“姜家这是打糊涂了吧？”

“他们那点人还不够我们塞牙缝的！”

七家那些还活着的圣痕，脸色倒是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