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清辞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但她总感觉对方是个装货。
她在观察沈怀谨和王知行的交流方式,观察王知行在说到公司数据时的表情,也在观察沈怀谨在提问时的切入角度。
她注意到沈怀谨没有直接问“你们为什么想卖”,而是先问“你们在市场上走到了哪一步”。
这个顺序是有讲究的。
先让客户谈技术,谈产品,谈市场地位,然后再慢慢过渡到交易动机。
莫清辞在心里记下了这个顺序。
果然,在菜上到第三轮的时候,沈怀谨换了一个问法,语气依然很随意:
“最近市场上有没有人找你们谈过?”
王知行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那个停顿大约有两秒钟,不长,应该是认真斟酌了一下措辞。
“找是有人找,”他说,语气里有一丝微妙,“不止一家,但都是蜻蜓点水式地聊聊,没有什么实质进展。”
“那你自己的态度呢?”沈怀谨问。
王知行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的海面,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沈教授,我跟您说实话。
做传感器这个方向,我当年出来创业的时候觉得能做很大,因为机器人行业在爆发,六维力传感器又是关节机器人的核心部件,理论上是一个非常大的市场。
但做了这五年,我越来越觉得,这个市场虽然有天花板,但靠自己一家公司很难撬动。”
他转回来,目光落在桌面上:
“第一,传感器这个东西,壁垒在产品,但壁垒也在品牌。
机器人厂商选择供应商的时候,更倾向于选已经被大客户验证过的品牌。
我们虽然有技术,但品牌影响力不够,很难在短期内打开高端市场。
第二,传感器的研发周期长,每一代产品的迭代都需要大量的测试和数据积累,光靠我们目前的营收规模,撑不住持续的高强度研发投入。
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我对自己的定位,是一个产品型的人,不是平台型的人。
我能把传感器做到行业领先,但我没办法把它变成一家百亿市值的公司。
有些事情,确实需要更大的平台来托着才能做出来。”
他这话说出来之后,沈怀谨没有立刻接话,他知道对方已经把真正的需求摆到台面上了,现在是需要他来回应的时候。
他端起酒杯,和王知行碰了一下:“所以你需要一个能给你提供销售渠道、品牌背书和持续研发投入的收购方。”
王知行点了点头:“对。我是想找一个能把我们托起来的人。如果那个人来了,我愿意把手里的控制权让出去。”
他说完这段话之后,像是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交代,整个人松弛了一些。
然后转过头,看向莫清辞:“莫律师,你平时在人大,主要研究什么方向?”
“并购和公司治理方向,平时也看一些知识产权相关的东西。”
“那你对传感器行业了解多吗?”
“坦白说,不算深。来之前读了几份行业研报,也看了粒波官网上的公开资料,但这个领域的专业细节还需要向您请教。”
王知行听完,嘴角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