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4章 洞悉死穴高炅献毒计,王庭内讧拔都起争执

“柱国,还有一件事。”

“说。”

“那些混进难民里去散消息的人,属下打算从宋七手底下挑八个精通柔然话的老探子,这些人做完了事之后是留在难民里面还是抽回来?”

陈宴想了一个呼吸。

“留着,以后还用得上。”

高炅应了一声,弯腰钻进了石阶的暗影里。

张文谦站在原处看着他走远了,转过头来看着陈宴。

“柱国,高长史这条计……”

“你想说什么?”

张文谦的嗓音压到了最低。

“杀人诛心,确实狠,但属下担心的是另一头。”

“哪一头?”

“咱们夏州六千精骑,打柔然残部够用,但伤亡不会小,缊纥提那些人就算只剩一万出头,也是草原上滚了几十年的老兵,硬碰硬的话……”

陈宴从椅子旁边的矮几上拿起茶碗,碗里的茶早凉了,他喝了一口也没嫌弃。

“所以本公不打算只靠自己的人。”

张文谦的眉头松了一截又皱了回去。

“柱国的意思是……突厥?”

陈宴把茶碗放下,朝条案走了过去。

“备纸,备墨,上等的丝帛和狼毫笔,本公要写一封信。”

张文谦愣了半息。

“柱国要给谁写信?”

“莫贺咄。”

张文谦的嘴巴张了一下。

“突厥太子?”

陈宴已经走到了条案前面,把案上的杂物全拨到了一边。

“本公那位异姓兄弟,这几年在西面憋屈得够久了,该让他也尝尝甜头了。”

张文谦快步走到条案边上,从案底的抽屉里翻出了一方砚台和一块上好的松烟墨,又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了一卷丝帛铺在了案面上。

他一边研墨一边嘴里嘀咕着。

“柱国,莫贺咄那个人属下见过,狡诈得跟狐狸一样,他绝不会轻易替别人火中取栗……”

陈宴从条案上的笔架里抽出一支狼毫,在砚台边缘蘸了墨。

“他不需要替本公取栗。”

张文谦停下研墨的手看着他。

“本公只需要告诉他,栗子就搁在那里,他自己去捡就行了。”

陈宴的笔尖落在丝帛上。

第一行字写下来的时候,张文谦的研墨动作停了。

他盯着那行字,喉结滚了一圈。

陈宴写的是:柔然西部三千里草场,大周分文不取,全部拱手相送。

张文谦的嗓子像被人掐住了,过了好几个呼吸才挤出声来。

“三千里草场……柱国,那可是整个柔然西部最肥美的牧场,够养几十万头牛羊的地方……”

陈宴的笔没有停,第二行字已经落了下去。

“那块地本来就不是大周的。”

张文谦的嘴张着合不拢。

“可是……柱国拿一块不属于咱们的地去许人,莫贺咄能信?”

陈宴的笔尖在丝帛上快速移动着,字迹行云流水,一行接一行地铺展开来。

“他信不信不重要,他馋不馋才重要。”

笔锋在一段话的末尾顿了一下,陈宴的嘴角往一侧牵了牵。

“三千里草场对突厥来说是什么?是命。游牧的人没有牧场就跟种地的人没有田一样,莫贺咄被柔然压在西边三分之一的地盘上憋了多少年了?本公把这块肉送到他嘴边,他就算看出来是个套也得往里钻。”

张文谦把砚台往陈宴手边推了推,墨已经研得够浓了。

“那柱国信里还写了什么?”

陈宴没有答他,笔下的字越写越快。

张文谦只能侧着头去看那丝帛上的字迹,一行一行地往下扫。

信的前半段追忆了一番与莫贺咄昔日结拜的情谊,用词恳切,字里行间全是兄弟之间的坦诚。

“义兄在西,弟在东,虽隔千里,心念未减。”

张文谦把这行字念出声来,声音里带着三分古怪。

“柱国,您跟莫贺咄的交情真有这么深?”

“深不深不重要。”陈宴的笔没停,“他记得就行。”

“那万一他不记得呢?”

“他会记得的。”陈宴的笔锋在丝帛上拐了个弯,“当年本公在阴山脚下替他挡过一刀,那道疤还在他左肩上。这种事,突厥人忘不了。”

张文谦把嘴闭上了。

中段笔锋一转,将柔然目前的虚弱写得明明白白。

兵力数字没有给,但强弩之末和内外交困这样的描述足够让莫贺咄做出判断。

“柱国没写兵力?”

“写了他反而不信。”陈宴头也不抬,“莫贺咄这个人,你把数字摆在他面前他第一反应是你在骗他。但你只给他方向不给他细节,他自己会派人去查,查出来的东西他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