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章 肃杀出塞潜黑夜 盲目自大留隐患

马槊的寒光映在陈宴眼底。

他转身走出书房。

外面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统万城外大营,六千精骑早已列阵完毕。

校场上看不见一点火光。

所有火把在一刻钟前就被扑灭了。

黑暗里只有战马偶尔的喷鼻声,还有铁甲摩擦的细微响动。

陈宴大步走上点将台。

月光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他的身影在黑暗里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那股肃杀之气,让台下所有士兵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人衔枚。”

陈宴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马裹蹄。”

他抽出腰间的佩剑,剑尖朝下。

“敢出声者。”

剑尖扎进台子的木板里。

“斩。”

最后一个字落下去的时候,整个校场静得像座坟场。

顾屿辞从台下走上来,递上一根削得光滑的木棍。

陈宴接过木棍,咬在嘴里。

木头的苦涩味道在口腔里散开。

他翻身上马。

胯下的战马是匹纯黑的西域种,肩高超过六尺,浑身的肌肉线条在黑暗里也看得出那股爆发力。

张文谦带着人正在给战马裹蹄。

厚实的碎布一层一层缠在马蹄上,最外面用麻绳扎紧。

马蹄踩在地上,原本清脆的蹄声变成了沉闷的闷响。

陆溟扛着那杆丈八马槊从队列里走出来。

他的身高在黑暗里像座移动的铁塔。

“柱国。”

他把马槊往地上一杵,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

“重甲营准备完毕。”

陈宴点头。

叶逐溪牵着马从另一侧走过来。

她身上的轻甲在夜色里几乎融为一体。

“游骑营到位了。”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北面。

草原的方向。

顾屿辞最后走上来。

“先锋营随时可以出发。”

陈宴把剑从台子上拔出来,收回鞘里。

他调转马头,面朝北方。

“出发。”

两个字。

没有多余的废话。

校场上的六千精骑开始移动。

没有号角。

没有战鼓。

只有马蹄踩在地上的沉闷响声,还有偶尔传来的甲片轻微碰撞声。

大军像一股黑色的洪流,从营门涌出去。

月光还是被云遮着。

草原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顾屿辞的两千轻骑散开了。

呈扇形往北推进。

每队之间相隔两里,既能保持联络,又不会因为距离太近而暴露目标。

叶逐溪带着一千游骑隐在两翼。

她的人分成十个小队,每队百人,像幽灵一样游走在大军侧面。

陆溟的三千重甲居中。

沉重的铁甲在夜风里散发着一股铁锈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这股味道很冲,但闻着闻着就习惯了。

陈宴骑在队伍最前面。

高炅在他左侧。

张文谦在他右侧。

三个人都没说话。

只是策马前行。

马蹄踩在草皮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夜风刮过来,带着草原特有的青草味,还有远处传来的牛羊粪便的腥臊气。

走了两个时辰。

天边还是一片漆黑。

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把草原压扁。

高炅突然勒住马。

“柱国。”

他指着前方。

远处的地平线上,有几点微弱的火光。

那是柔然的游哨营地。

陈宴抬手。

身后的大军瞬间停下。

所有人都在黑暗里变成了雕像。

连马都停止了打响鼻。

陈宴盯着那几点火光看了一会儿。

“绕过去。”

他压低声音说。

“不要惊动他们。”

大军调整方向,从游哨营地左侧三里外的地方绕了过去。

那几点火光渐渐被甩在身后。

一直到看不见为止。

陈宴才让队伍恢复直线前进。

又走了一个时辰。

东边的天际开始泛白。

黎明快到了。

陈宴下令全军停止前进。

“就地休整。”

他翻身下马。

“卸甲休息,不许生火。”

士兵们从马背上下来,坐在草地上。

从怀里掏出干粮啃着。

干粮是炒面和牛肉干混在一起压成的饼,硬得能砸死人。

但这东西顶饿。

啃一块能撑大半天。

陈宴也在啃。

高炅递过来一只羊皮水囊。

“柱国。”

陈宴接过来,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水从喉咙滑进胃里,带走了口腔里的干涩。

“距离王庭还有多远?”

张文谦从怀里掏出一张草图。

“按照现在的速度,再走三天就能到王庭外围。”

陈宴把水囊还给高炅。

“三天。”

他抬头看着天边那抹越来越亮的白色。

“够了。”

休整了半个时辰。

天色已经大亮。

陈宴下令继续前进。

大军重新上马。

这次不用再裹蹄了。

白天行军,该快就得快。

马蹄踩在草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六千匹战马一起跑起来,那动静像闷雷在地底下滚。

顾屿辞的先锋营跑在最前面。

他骑着马,眼睛一直盯着前方的地平线。

草原上的地形很平坦,一眼能看出去十几里。

但就是这种一望无际的平坦,最容易藏人。

一个缓坡后面,可能就埋伏着上百个敌人。

顾屿辞不敢大意。

他每隔半里就派出两个斥候,骑着快马往前探路。

斥候跑出一里外,停下来观察四周,确认没有敌情,才挥手示意后面的大军跟上。

就这么走走停停。

一直走到正午。

太阳升到头顶,晒得人头皮发烫。

陈宴下令停下来吃午饭。

午饭还是干粮。

士兵们坐在草地上,三五成群地啃着饼。

有人从怀里掏出一块咸肉,切成薄片,就着饼吃。

陈宴坐在一块石头上。

高炅蹲在他旁边。

“柱国,柔然那边有动静没?”

高炅问。

陈宴摇头。

“没有。”

他咬了一口饼,嚼得很慢。

“缊纥提现在应该还躺在榻上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