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上的灯光在缓慢移动,沙盘上的光景也不断从清晨的灰黄变成傍晚的暗红色。
牌子上写着:
【本沙盘所用黄沙,1902年由莱昂纳尔·索雷尔从敦煌运往纽约;1988年纽约保险库开启后,经司法移交全部送还中国。】
“还真是那些沙子?”庞云趴在围栏上问。
“四百二十二箱,一箱不少。”讲解员说,“木箱保存在后面的库房里,里面的沙子经过清理和检测以后,都用在了这里。”
沙盘侧面有一只恒温展柜,里面铺着一块已经发褐的布,正面写着:
【人进羊圈,不从门进去,倒从别处爬进去,那人就是贼,就是强盗。】
背面则是:
【盗贼来,无非要偷窃,杀害,毁坏。】
“这是骂美国人的?”张潮问,“法国人和美国人不是一直是盟友吗?”
“法国人是法国人,但索雷尔先生不一样,”讲解员说,“他骂的是那些想强行打开保险库,自以为有权占有经卷的任何人。”
兰婷问:“他为什么非要把沙子运去美国?把经卷藏好不就行了?”
“如果什么也没有运走,那外国的探险队还会继续在敦煌寻找这些宝贝,迟早有一天,他们会发现藏在第十七窟里的秘密。
所以索雷尔先生才组织了大驼队,当着许多人的面装满几百只箱子,又留下运输单、入境记录和一座从不开放的地下保险库。
这样,全世界才会相信敦煌的宝贝都已经被他搬空了,此后八十多年,除了一些对壁画感兴趣的人之外,很少有人来这里。”
挂在墙上的电视正在循环播放1988年的纪录片。
画面里,美国探员撬开第一只箱子,黄沙从木板缝里流出来;第二箱还是沙,第三箱也是……
一个美国历史学家在干枯的骆驼粪前面脸色惨白,另一个则失态地大吼大叫。
紧接着,画面切到莫高窟北区——
年迈的丽雅·索雷尔拄着手杖,拿着祖父留下的图纸和特斯拉制造的信号器,停在一座不起眼的洞窟前;
青砖墙被敲开,油毡下是一箱箱经卷,一条布幅从高处垂下来,上面写着:“俺老孙去也!”
同学们刚笑起来,纪录片又换了一个镜头——
丽雅·索雷尔坐在运送黄沙的木箱旁边,对记者说:“我爷爷说过,要我把他从敦煌带来的沙子都一粒不剩地还给中国;
以前,我一直以为那是他的修辞手法而已……”
……
离开展厅前,张潮回头看了一眼,灯光刚好越过沙盘上的鸣沙山,莫高窟那一列细小的洞口依次亮了起来。
真正的经卷并不在这个博物馆里,它们保存在几公里外的专用库房中;北区那座密窟也已经重新封闭。
游客看到的是复制品,世界各国看到的是数字影像,只有需要核对原件的研究者,才会在严格审批后进入库房。
东西必须留在敦煌,学问却要走向世界,这是1990年第一届世界敦煌学大会定下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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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以后,张潮一进门便打开电视,想找体育新闻看。
屏幕亮起时,电视台的播音员正在念一条国际消息:
“昨日,美国代表团再次向世界敦煌学大会常设理事会提出申请,要求由观察员转为正式成员国。申请未获得章程规定的三分之二多数,依旧被投票否决。
大会秘书处表示,美国学者现有的研究与参会权利不受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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