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5章 故意送到面前

而就在贡院前的喧嚣落下帷幕时,靖安司的缇骑也在京城各处同时收网。

冯敬之等人刚被押走,几家会馆、书铺、赌坊和藏在民宅里的联络点便被撞开了大门。

从赌坊里负责替林景安收债的掌柜,到向举子兜售《实务备要》的书铺东家,再到混在人群中故意煽动士子情绪的落榜举人,一个都没有逃掉。

靖安司显然早有准备,那些人前脚被押进去,后脚便有人封门、清点账册,连墙缝、灶膛和床板下面都没有放过。

短短一个下午,靖安司几处大牢便塞满了人。

而审出来的东西,也让卢阿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为首的冯敬之知道的并不多,第二次给银子的人也没有要求他做太多,只让他在春闱结束以后,带着那些多年落榜、对科举改制心怀不满的举子去贡院门前讨个说法。

若事情顺利,便把矛头指向周老太傅和王明远。

若有人闹事,也不必阻止,闹得越大,银子便越多。

至于人群中那些跟着起哄的人,有些是真的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有些则同样收了钱。

少的几十两,多的数百两。

最先喊出“清君侧”的那名年轻举子,足足收了两千两银子。

他原本只是个自知今科无望、连回乡盘缠都快拿不出来的落魄举人。

对方告诉他,只要在人群最愤怒的时候喊出那三个字,便能拿到两千两。

两千两,足够他买田置宅,舒舒服服过完下半辈子,所以他喊了。

可他显然没有想过,那三个字不是一句普通口号。

谋逆、煽乱、冲击贡院。任何一条,都足以要他的命。

其他收了钱、跟着煽动的举人,即便能够保住性命,最低也要革除功名,终身不得再入科场。

至于冯敬之,他明知有人利用天下士子,仍旧为了银子召集举人、散播流言,还险些引发贡院暴乱。

他能不能活着走出靖安司,已经不是他自己能够决定的了。

但这些还只是最外面的一层。

顺着林景安的赌债,靖安司找到了城西一家赌坊,赌坊掌柜的供出了一名替人放印子钱的牙人,牙人又供出了一家售卖旧书的铺子。

那家书铺表面上卖的是历年科举文章,暗中却负责向各地会馆传递消息。

再往下查,运送书册的车夫、替书铺刻印的匠人、负责收账的管事,甚至还有两名在宫中当差的内侍,也被一并牵了出来。

礼部、国子监、都察院和宫中,接连有人被带走。

有些人只是收了银子,替人传过一两封信,有些人则暗中做了几年。

还有几名官员,平日里一口一个圣贤道理,进了靖安司以后却连半个时辰都没有撑住,便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他们怕的不是死,是抄家,是流放,是儿孙跟着自己一起完蛋。

卢阿宝也没有给他们串供的机会。

所有人分开关押,同一个问题,分别询问。

谁在撒谎,谁漏了什么,只要把几份供词放在一起,便能看得清清楚楚。

短短两日,靖安司抄出的银子便装了十几口大箱,牵连出来的官员也越来越多。

可卢阿宝心里的不安,却没有因此减少,反而越来越重。

因为靖安司看似查出了许多东西,可真正有用的东西,几乎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