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当初如果签下那份合同,很可能会沿着这条路线进入启源实验室。
躺在中央装置里的血肉机器会换一张脸。
王轻轻和宁峰也从链接里看见了那份文件。
他们终于理解陆景淮那句话中的怨恨来自哪里。
陆景淮直到真相之后,启源每做成一项实验,都会提醒陆景淮,这原本属于林阳。
漫长折磨让两个人的名字被强行绑在一起。
陆景淮是被动的选择。
但天机策士本身就擅长统筹集体。
高考罪行可以持续提供精神压力。
军部监管身份又方便启源掌握他的生活与自由。
他被改造成了一个赋能者。
“你知道他们每次做实验,会跟我说什么吗?”
陆景淮发出一阵干涩的笑声。
笑声通过四个人的嗓子重叠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们说,这条路线原来给林阳准备的。”
“林阳能承受,你也应该能。”
“林阳可以成为最强的赋能中心,你得证明自己拥有相同价值!”
中央装置猛然收紧。
管线扯动血肉,几处接口渗出鲜血。
“我躺在这里的每一天,都在替你验证他们的技术。”
“他们想施加在你身上的东西,全用到了我身上。”
“职业改造。”
“意识分割。”
“集群接入。”
“把一个人做成供所有人使用的芯片。”
陆景淮的声音越来越尖锐。
四名学生脸上同时浮现出愤怒与痛苦,属于他们自己的意识也被这股情绪冲得不断摇晃。
林阳加强保护层,隔开陆景淮正在失控的精神波动。
“所以呢?”
他语气依旧平静。
“你想让我给你道歉?”
“我想让你知道!”
核心区所有屏幕剧烈闪烁。
“我是替你受了罪!”
声音撞在弧形墙壁上,一遍遍传回中央。
林阳听着这句话,心里压着复杂情绪。
陆景淮当年确实犯过罪。
那些被他伤害的人拥有愤怒与追究的权利。
启源的实验属于另一场加害。
刑罚需要边界,赎罪也该由人自己选择。
孙晗宇利用陆景淮的罪,把他变成了可以无限拆解的材料。
林阳说道。
“把你做成这样的人是孙晗宇。”
“你高考里欠下的债,也该按照当年的判决去还。”
“这两件事分开算。”
陆景淮的情绪忽然安静了一瞬。
“分不开了……”
“他们每天都让我看。”
他的声音迅速低下去。
尖锐怨恨耗尽以后,求死的念头重新占据了全部意识。
“我不在乎林阳,我不管!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是为了你受的罪,你要帮我,求你帮我,帮帮我……”
“求你……杀了我。”
“林阳,你能做到的。”
“把职业核心打碎,把所有接口一起毁掉。”
“让我死吧……”
中央装置里的右眼艰难转动,试图锁定林阳所在的位置。
“求你了。”
林阳尚在感知整张网络。
杀死陆景淮十分容易。
一根手指便足够。
可他连接着数量庞大的意识节点。
赋能核心突然死亡以后,力量反冲、意识坍塌与控制指令会产生什么结果,当前信息还无法给出答案。
鱼寒梦也在链接中触碰到了那些节点。
她听见远处传来细微哭声。
一个女人在叫孩子的名字。
一个年轻人反复强调自己名叫周科。
还有更多人努力抓住属于自己的记忆。
这些意识依旧活着。
他们和陆景淮纠缠得太深。
鱼寒梦承受着集群中传来的情绪,额头已经布满冷汗。
王轻轻在链接另一端记下能够辨认的名字。
李云海和宁峰则努力确认这些意识与中央核心之间的连接状态。
四个人都明白,眼前的求死请求牵动着更多人的生命。
鱼寒梦重新控制自己的嘴唇,从四人重叠的声音中挤出一句话。
“陆景淮。”
“你现在还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