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密钥的回响

这里的墙壁不再是粗糙的岩壁,而是贴上了瓷砖,地面铺设了木质地板,两侧房间的门牌上写着“典籍修复室”“图纸归档处”“模型储藏间”等字样。

“这里像是图书馆的管理区。”李易低声道。

他推开一扇标注“总目录室”的门。

房间内是环形的书桌,桌上摊开一本厚达半尺的皮质目录册。

李易快步上前翻阅,目录按照“经史子集工术”分类,每一类下又细分“原本、抄本、注疏、改良”等子项。

在“工术·格物”分类的最后几页,他看到了触目惊心的记录:

“天授十九年三月初七,收格物院蒸汽机车第三版设计图副本,来源:东宫典玺官崔明远。”

“天授二十一年八月十五,收雷火-丙型高爆药配方改良手稿,来源:骊山温泉局主事卢文昭。”

“天授二十三年十一月廿二,收烛龙系列蒸汽装甲传动系统图纸,来源:兵部武库司主事王……”

“够了。”李易合上目录册,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知道世家对格物院有渗透,但没想到渗透得如此系统、如此深入,甚至连东宫和兵部都成了他们的情报源。

“殿下,找到第七分库了!”一名天工卫在门外报告。

李易收敛心神,快步走出目录室。前方二十丈处有一扇铁门,门牌上刻着“第七储备分库——医疗物资”。

门锁是普通的黄铜挂锁,百夫长用开锁丙型工具三两下就打开了。

库房不大,约三十平米,三面墙都是药柜。

李易一眼就看到了靠墙冷藏柜上贴的标签:“甲字贰号解毒血清,专治箭毒木毒素血砷反噬,存储温度:零下十度至零上五度”。

他拉开冷藏柜门,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支玻璃安瓿,淡蓝色的液体在汽灯光下微微泛光。每支安瓿的标签上都有格物院医疗司的封蜡和编号。

“全部带走,小心轻放。”李易取出特制的保温铅盒,将安瓿一支支放入盒内的冰袋夹层中。

就在此时,库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里面的人出来!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是叛军的声音,而且人数不少。

李易迅速关上保温盒,递给百夫长:“你带十个人从通风管道走,务必在一刻钟内把血清送到骊山。我留下拖住他们。”

“殿下不可!您——”

“这是命令。”李易斩钉截铁,“血清比我的命重要。陛下若有三长两短,这场叛乱就真的赢了。”

百夫长咬牙接过铅盒,点了十名身手最好的天工卫,撬开库房顶部的通风栅格钻了进去。

李易则带着剩下的九人走出库房,直面门外至少五十名叛军。

叛军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文士,身穿博陵崔氏特有的青灰色长衫,手中却握着一支贞观二十四年式步枪,显得不伦不类。

“崔琰?”李易认出了对方——工部侍郎,博陵崔氏嫡系,天授十七年龙脊线工程的副总监。

“皇太孙殿下。”崔琰微微躬身,礼数周全,眼神却冰冷如刀,“没想到您会亲自来这地下污秽之地。”

“我也没想到,堂堂工部侍郎、格物院高级顾问,会成了叛军的守库犬。”李易冷笑,“崔大人,你现在放下武器,我可以奏请陛下,念在你多年为龙脊线工程呕心沥血的份上,饶你崔氏旁支不死。”

崔琰笑了,笑声里满是苦涩:“殿下,您以为我们是在争权夺利?错了。我们是在争命——争我们这些世家大族延续千年的活法。”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叛军稍安勿躁,向前走了几步:“您推行格物院,我们说好,技进于道,自古有之。您铺设铁路,我们支持,货通天下,利国利民。您改良农具、推广新作物,我们甚至主动献出祖传的农书。可是您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科举,不该废荫庇,不该让那些泥腿子、商贾之子、工匠之后,和我们崔卢王郑的子弟同场考试,同朝为官!”

“所以你们就要毁了大唐的工业化?毁了关中地脉?甚至要杀了陛下?”李易反问,“崔琰,你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人,应当知道什么叫‘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皮?”崔琰突然激动起来,“殿下,您说的‘皮’是什么?是大唐?不,您要的那张皮,是人人平等、唯才是举的新大唐!那我们的皮呢?我们这些家族千年来靠经学传家、靠门荫入仕、靠联姻结盟织成的皮,就该被您生生剥下来,做成您新大唐的鼓面吗?!”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殿下,今日您走不出这里。但我们不会杀您——您是皇太孙,杀了您,我们就是弑君的逆臣,天下共讨之。我们会把您软禁在此,等上面的事尘埃落定。若长孙大人赢了,您就是谈判的筹码;若朝廷赢了……呵呵,有您在手,至少能换我们各家嫡系子弟一条生路。”

“你想得倒美。”李易缓缓从腰间拔出连星铳——这是格物院武器司的最新作品,十二发弹巢,双动扳机,在二十丈内可以击穿半寸钢板。

“我知道您有后手。”崔琰并不慌张,“但您看看四周。”

李易眼角余光扫过。通道两端的出入口都已被叛军堵死,上方的通风管道传来金属滑动的声音——显然也被控制了。更麻烦的是,叛军中至少有十人扛着类似火箭筒的装备,从外形看,那应该是试验阶段的“雷火-戊型单兵爆破筒”。

“殿下,您或许能杀了我,但您和这九位天工卫,绝对走不出五十步。”崔琰诚恳地说,“何必呢?暂时屈尊在此小住几日,我以博陵崔氏千年名誉担保,绝不会伤您分毫。待局势明朗——”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地下空间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的那种摇晃,而是某种规律的、沉闷的、来自地底深处的撞击声。咚、咚、咚,每一声间隔三息,每一声都让地面微微弹起,墙壁上的汽灯剧烈晃动。

“怎么回事?!”崔琰厉声喝问身后的叛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