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二刻三刻交汇之时,龙首原地下基地第七分库的穹顶钢梁在高温中扭曲呻吟。
淡蓝色的地脉能量从十二台过载蒸汽机组的残骸中喷涌而出,在李易脚下撕开三丈宽的裂渊——这是《格物院地脉论·灾变篇》记载的“地脉井喷”现象,能量流温度高达两千度,足以在呼吸间汽化精钢。
“抓紧!”
李易的吼声在爆炸回响中撕裂空气。
他左手死死攥住那根从穹顶垂下的应急钢丝绳——直径仅半寸,外包龙鳞钢细丝编织层,此刻因承受五十余人重量而绷得笔直,绳体在高温辐射下已泛起暗红。
右手则牢牢提着那支丙字七号阳钥调取来的铅封冷藏箱,箱内正是救治李世民所需的甲字贰号解毒血清。
钢丝绳另一端固定在三十丈外尚未塌陷的通道口钢制悬梁上,中间横跨整个地脉裂渊。
下方淡蓝色光流如熔岩般翻滚,偶尔炸开的能量泡将空气电离出刺鼻的臭氧味。
天工卫精锐们正以训练有素的战术动作攀绳转移,每人腰间战术挂带的贞观二十四年式半自动步枪随动作摆动——这批枪械采用7.92×57毫米全金属被甲弹,弹匣容量十发,射速每分钟四十发,已是这个时代步兵武器的巅峰。
“皇太孙,您先过!”副统领尉迟环攀至李易身侧,这位天授三年从陇西军械局调任的天工卫将领满脸烟尘,左臂制服被飞溅的熔融金属烧穿,露出下方格物院研发的碳纤维防灼内衬,“血清必须送出去!”
李易摇头,目光扫过仍在攀爬的士兵。
爆炸摧毁了来时的三条通道,此刻唯一的生路就是这根钢丝绳——它本是长孙无忌为紧急撤离设计的后手,却成了他们的救命索。
远处,博陵崔氏嫡系崔琰率领的叛军正从尚未完全塌陷的东南侧维修通道涌来,那些身着暗青色制服的私军手持贞观二十五年式连发步枪,枪口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
“尉迟,带血清先走。”李易将冷藏箱塞进对方怀中,自己从腰侧枪套抽出那支特制的连星铳——这柄单发大口径手枪由格物院火器所天授十九年试制,发射15毫米破甲铅弹,专为应对蒸汽装甲目标设计,“我断后。”
“不可!陛下有令——”
“这是皇太孙令。”李易的声音斩钉截铁,同时单手上膛,枪机撞击发出清脆的金属声,“血清必须在三刻钟内送至骊山,这是死命令。走!”
尉迟环咬牙,将冷藏箱牢牢绑在胸前,朝身后打出一连串战术手语。
四名天工卫精锐立刻形成护卫队形,五人如猿猴般攀绳疾行,钢丝绳在重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下方裂渊中,一道地脉能量流突然喷涌上冲,擦着尉迟环脚底掠过——他的军靴底在瞬间碳化,但碳纤维内衬再次立功。
李易转身,连星铳抵肩。
三十丈外,崔琰的叛军已架起两挺水冷式重机枪——那是陇西军械局天授二十二年定型量产的“贞观二十四年式重机枪”,仿制自李易早年秘密绘制的马克沁原理图,射速每分钟六百发,此刻枪口正对准钢丝绳上的人群。
“瞄准绳体!”崔琰的吼声穿过爆炸余音。
这位工部侍郎出身的世家子弟此刻面目狰狞,他深知一旦血清送出、李世民得救,世家千年布局将彻底崩盘。
更致命的是,李易若活着离开这地下基地,格物院那套废门荫、开科举、丈田亩的新政就会如铁犁般碾碎七姓十四家的根基。
扳机扣动前的刹那,李易开枪了。
不是射向机枪手,而是射向裂渊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蒸汽管道接口。
15毫米破甲铅弹穿透三层钢壳,精准击中内部维持管道负压的平衡阀——这是李易设计龙首原地基时亲手绘制的安全系统节点。
阀体炸裂的瞬间,高压蒸汽从十二个方向同时喷发,在裂渊上方形成一团浓密的白色气幕。
机枪子弹射入气幕,被高温高压蒸汽流扰动弹道,大部分偏离目标打在周围岩壁上。
少数命中钢丝绳的子弹也因蒸汽削弱了动能,只在龙鳞钢编织层上擦出火星,未能切断绳体。
“他怎么会知道……”崔琰瞳孔收缩。
那处平衡阀的位置属于格物院最高密级图纸,只有李世民、李易和三位院长有权限调阅。
李易没有解释,趁蒸汽幕掩护连续射击。
第二发子弹打爆东南侧通道口的应急照明气灯,煤油混合白磷的燃烧剂泼洒而下,在叛军阵列前燃起一道火墙。
第三发子弹则射向地下基地的主动力蒸汽主管道——但这一枪他故意偏了三寸,子弹擦着管壁飞过,只在钢壳上留下一道深痕。
不能炸毁动力系统。
李易眼角余光扫过那些在爆炸中幸存的藏书架——第七分库东侧区域,三十排高十丈、宽五丈的钢制书架如巨碑般矗立,上面密密麻麻摆放着七姓十四家千年积累的典籍:《范阳卢氏冶铁秘录》《博陵崔氏机关要术》《清河崔氏农田水利图考》《太原王氏天文历算全集》……这些孤本若是毁于爆炸,中华文明将损失至少三成秦汉至隋唐的工艺技术传承。
长孙无忌的毒计正在于此:要么让李世民因缺乏血清而死,新政夭折;要么李易为救人强攻导致典籍尽毁,让格物院失去技术革新源泉。
无论哪种结局,世家都能保住知识垄断权。
“皇太孙,最后一队过绳了!”身后传来天工卫士兵的呼喊。
李易回头,确认四十七名精锐已全部抵达对岸,只剩自己和三名断后士兵还在裂渊这一侧。
“撤。”他打出战术手势,四人且战且退向钢丝绳末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