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望和摊了摊手:“话别说那么满。我可没说送给你,是请你笑纳——给个面子,通融通融,放我们过去呗。”
秦九真在后边直翻白眼:“你这张嘴,真该去天桥底下说书。”
玉麒麟居然笑了一声。那声音像是一块巨石从山顶滚进深潭,闷而沉,却带着一丝说不上来的愉悦。它的身体开始缩小,赤金色的鳞片一片片叠起,庞大的身躯如流水般收缩,转眼间变成了一头三尺来高的小麒麟,通体流光,像一尊精致的玉雕。
“火玉髓我不要。”它踱到楼望和面前,用鼻子顶了顶他的手掌,“但你的诚意我收了。记住,麒麟不认主,认的是人心。”
话音刚落,它额头的鳞片自动脱落,飘到楼望和手中。鳞片上刻着一道秘纹,纹路与弥勒玉佛上的如出一辙,但更加古朴,像是从天地初开时就镌刻在那里的。
“这是玉虚圣殿的第一道钥匙。”玉麒麟说,“后面还有两道门,一道比一道难。能不能见到龙渊玉母,看你们的造化。”
楼望和攥紧鳞片,掌心的温度与鳞片上的秘纹共鸣,透玉瞳的金光不受控制地亮起,与鳞片上的纹路交相辉映。他感觉自己的瞳力正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凝练、攀升,仿佛有一条沉睡的河流在眼底苏醒。
“谢了。”他低头,冲玉麒麟拱了拱手,江湖人的礼数。
玉麒麟没有回应。它转身,踏着虚空走向熔洞深处,每走一步,身上的光芒就黯淡一分,最后彻底融入黑暗,只留下一句缥缈的话在空气中回荡:
“夜沧澜的人也进来了。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谁都没说话。熔洞里只剩下岩浆翻涌的闷响和远处传来的、隐约可辨的脚步声——沉重、整齐,像是有人在行军。
秦九真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玉屑,龇牙咧嘴地活动了一下肩膀:“两个坏消息。第一,夜沧澜那老东西比我们快;第二,我的水囊彻底报废了,谁还有水?”
沈清鸢从腰间解下水囊递过去,目光却始终没离开楼望和掌心的鳞片。她轻轻抚摸着弥勒玉佛,玉佛表面的秘纹正在微微发光,与鳞片上的纹路遥相呼应。
“三玉共鸣。”她低声说,“原来真的存在。”
楼望和把鳞片揣进怀里,伸手扶起她:“先别管什么共鸣不共鸣了。夜沧澜的人从哪儿进来的?我们一路过来,没看见任何标记。”
“黑石盟的手段,你还不清楚?”沈清鸢冷笑一声,“他们从来不走正路。当年在滇西,他们就是从废弃的矿道潜入老坑的,要不是你爹的护卫拼死堵口,咱们早就埋在下面了。”
秦九真灌了口水,抹了把嘴:“那现在怎么办?跟着他们屁股后面吃灰?”
楼望和没回答。他闭上眼睛,透玉瞳的金光在眼皮下流转,将方圆数十丈的气息尽数纳入感知范围。火玉髓淬炼过的瞳力比之前敏锐了不止一筹,他能听见岩浆流动的方向,能感知到岩层后边隐藏的矿脉走向,甚至能捕捉到空气中残留的、不属于自然界的能量波动——阴冷、粘稠,像毒蛇爬过皮肤留下的痕迹。
是邪玉的气息。
“西北方向,大概一里外。”他睁开眼,眼底金光凌厉,“至少有二十个人,领头的身上有很浓的邪玉味,应该是夜沧澜的亲信。”
“二十个?”秦九真瞪大了眼,“咱们就仨人!你是不是被麒麟的鳞片撑傻了?”
“硬碰硬当然不行。”楼望和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石,在地上画了个简图,“但这里的地形对我们有利。熔洞西北段有一条岔路,我跟清鸢进来的时候留意过,那条路又窄又矮,只容一人通过,两侧全是锋利的火玉髓原石,碰一下就皮开肉绽。我们把人引过去,一个一个收拾。”
沈清鸢皱了皱眉:“你怎么确定他们会追过来?”
楼望和笑了,笑得像一只偷到鸡的狐狸。他从怀里掏出火玉髓光球,在手里颠了颠:“这东西刚才被麒麟的冲击波震了一下,气息外泄得厉害。邪玉对纯正的玉能最敏感,隔着半里路都能闻到。我把这东西挂在岔路口,他们非来不可。”
秦九真愣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他娘的还真是个天才。”
“天才不敢当。”楼望和站起身,把火玉髓塞回怀里,“就是命硬,阎王爷不收,只好跟这帮杂碎玩玩心眼。”
三人不再废话,沿着熔洞往西北方向摸去。楼望和在前头探路,透玉瞳照亮黑暗,他的步子在乱石堆里走得又快又稳,每一步都踩在最结实的位置上。跟在后面的秦九真看得啧啧称奇:“老楼这眼睛,真是开了挂。”
沈清鸢没接话。她盯着楼望和的背影,注意到他的耳朵在微微抽动——这个细节别人不熟悉,她却清楚。从滇西老坑开始,每次楼望和全神贯注感知周围环境的时候,左耳就会不自觉动一下,像个警觉的野猫。
“前面就是岔路口。”楼望和停下脚步,压低声音,“你们先藏进去,我把诱饵放好。”
沈清鸢拉着秦九真钻进岔路。这条路比他记忆中还要狭窄,两侧的岩壁上嵌满了未经打磨的火玉髓原石,棱角锋利得像刀子,稍不留神就能划出一道血口子。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掺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是远处岩浆池散发的毒气,吸多了会让人头晕眼花。
楼望和把火玉髓光球放在岔路口正中央,故意催动一缕瞳力注入其中,光球骤然亮起,璀璨的金光在黑暗中格外扎眼,像一盏明灯。他退后两步,从地上抓起一把碎石,在光球周围胡乱撒了一圈,伪造出“匆忙遗留”的假象。
“够阴险。”秦九真从石缝里探出半个脑袋,压低声音,“你这招跟谁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