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1章 楼和应提刀踏碎邪玉阵夜沧澜含

“别哭。”楼望和咧嘴笑了笑,牙齿上全是血,“哭肿了眼睛,待会儿怎么看我爹耍威风。”

楼和应拄着刀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儿子的惨样,叹了口气:“你这样子,比老子还难看。”

“遗传。”楼望和说。

楼和应愣了愣,然后笑了,笑得咳嗽,咳出几口血沫子,却还是停不下来。生死之间,父子俩还有心思斗嘴,旁边的人看着,既觉得心酸,又觉得这家人真是……混蛋得很。

夜沧澜摇摇晃晃地从碎石堆里爬起来,胸口处的邪玉真身已经碎裂,能量正从裂口处疯狂外泄。他知道自己输了,至少今天是输了。可他还能说话,还能笑,还能把一个名字说得像毒药一样。

“龙渊玉母……不是那么简单的。”夜沧澜靠着石壁,声音断断续续,像被风吹散的灰,“你们以为三玉共鸣就能唤醒它?笑话……没有那个东西,你们连它在哪都找不到。”

“什么那个东西?”沈清鸢追问,声音急切。

夜沧澜仰起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他想笑,可嘴角刚扯开,一口黑血就涌了出来,顺着下巴淌到胸前。他的眼神开始涣散,但那双眼睛里最后一点光,却亮得无比诡异。

“龙渊玉母……需要三玉共鸣……”他艰难地吐出每一个字,“可三玉共鸣的前提……是其中一玉……染上真心之血。”

“真心之血是什么?”楼望和撑着身体坐起来。

夜沧澜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沿着石壁缓缓滑了下去,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碎石堆里。伪透玉镜的碎片散落一地,每一片都映着一小片天空,灰蒙蒙的,像死人的眼白。

死了。

楼和应走到他身边,用刀尖挑开他的衣襟,胸口处果然有一个拳头大的血洞,洞里嵌着一块碎裂的血玉,正缓缓失去最后一丝光泽。

“这人也是个可怜虫。”楼和应收回刀,淡淡地说了一句。

沈清鸢咬住嘴唇,把仙姑玉镯重新戴回手腕上。她知道这场仗打赢了,可赢得太惨,惨到她连高兴的力气都没有。弥勒玉佛胸前的裂痕又深了几分,像一道永远也长不好的伤疤。

“走吧。”秦九真从人堆里挤过来,怀里抱着从灼热熔洞收集的火玉髓,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活像个挖煤的,“这鬼地方,多待一刻都折寿。”

楼望和看了一眼玉虚圣殿的方向。那里已经彻底塌了,只剩半截残破的玉门斜插在乱石丛中,像一只从地底伸出的手,不甘心地指向天空。

“我还会回来的。”他轻声说。

“废话。”楼和应拄着刀,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你不回来,难道让老子去背那玩意儿?”

楼望和看着父亲那道被刀光映得半明半暗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老头其实什么都懂。

也什么都不说。

昆仑的风刮起来了,卷着雪沫和玉屑,打在人脸上,像撒了一把碎玻璃。十七名精锐里,最后只剩下九个还能自己走路。沈清鸢扶着楼望和,秦九真搀着两个重伤的兄弟,楼和应走在最前面,刀尖点着地面,每一下都像在丈量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路。

身后,玉墟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废墟之下,缓缓翻了个身。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只有楼望和一个人听见。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掌心那道伤口里,火玉髓碎片忽然发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暖光。

“怎么了?”沈清鸢问。

“没事。”楼望和垂下眼帘,把那只手藏进了袖子里。

有些秘密,还是不要让她知道得好。

至少今晚,至少此刻。

山风继续吹,吹过乱石,吹过血痕,吹过一行人的足印,把一切痕迹都掩成了灰白。天要亮了,昆仑的黎明总是来得迟,来得冷,来得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黑夜的喉咙。

“爹。”楼望和忽然喊了一声。

“有屁快放。”楼和应没回头。

“你说那真心之血,到底是什么?”

楼和应沉默了很久,久到楼望和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风里飘来一句:

“等你真的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沈清鸢的手微微一僵。

楼望和装作没感觉到,只是把步子迈得更稳了一些。

山路的尽头,天光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