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许压低声音:“别提了,高雄港现在查得严,尤其是那些万吨以上的货轮,停靠、装卸都要军方派人盯着。不过怪得很,我有个亲戚在那边做理货员,说上个月底,有艘挂巴拿马旗的‘维多利亚号’,申报是运化肥的,可卸下来的箱子,尺寸规格根本不像化肥袋,倒像是……装飞机的板条箱。”
林默涵的心微微一沉。运化肥的船,装着疑似飞机部件的集装箱?而且是在高雄港——台湾南部最重要的军港。这与“台风计划”的海军演习是否有关联?
他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换了个话题:“台北这边呢?我看这几天淡水河口好像多了不少巡逻艇?”
“可不是嘛!”老许叹气,“说是防走私,可那阵仗,比抓走私大多了。对了,陈老板你不是认识《中央日报》的人吗?前两天我还看见你那位记者朋友,跑去气象局打听台风路径,结果碰了一鼻子灰,人家说他扰乱民心,差点扣下他记者证。”
林默涵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记者,气象局,台风路径。
这三个关键词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清晰的画面:有人在以公开采访的名义,核实气象数据。而气象数据,直接关系到海上演习的可行性。
他告辞离开报关行时,天色已暗。华灯初上,台北的街道笼罩在一种虚假的繁荣里。他沿着重庆南路慢慢走着,大脑却在飞速运转。江一苇的情报指出演习坐标在澎湖以南;老许提到高雄港有疑似军机部件入境;报社记者在核实气象信息……三条线索,彼此孤立,又隐隐相连。
他需要更多信息。关于潮汐,关于季风,关于这片海域每一个可能埋藏陷阱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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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默涵以洽谈生意为名,拜访了位于罗斯福路的台湾大学海洋研究所。
接待他的是一位姓周的教授,留德归来,是研究台湾海峡洋流的专家。林默涵准备了精致的德国颜料样品作为礼物,谈话间自然地将话题引向航海与气象。
“周教授,我这批颜料要从高雄运到东南亚,船公司推荐了一条新航线,经过澎湖列岛南侧。您看这个季节,走那条路可稳妥?”他拿出一张海图,指着江一苇提供的坐标附近海域问道。
周教授扶了扶眼镜,仔细看了看:“陈先生,这条航线理论上是通的。但是,”他话锋一转,“这个季节,西南季风正盛,澎湖以南,尤其是接近东沙的水域,涌浪很大,不适合大型船队密集活动。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舰队里有专门的消波设施,或者,演习区域实际不在那里,而在风浪较小的澎湖以北海域。”周教授很肯定地说,“从海洋学角度看,那个坐标选得很奇怪,像是故意选了个自然条件恶劣的点。”
林默涵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江一苇的情报,坐标指向风高浪急的南方;而海洋学常识却表明,演习更可能放在条件优越的北方。魏正宏在玩什么把戏?用真假混杂的情报,构筑一个巨大的迷宫?
他谢过周教授,告辞出来。走在台大校园的椰林大道上,晚春的风带着凉意。他忽然想起魏正宏办公室里悬挂的那幅字——“兵者,诡道也”。
验证还需要最后一步。
当晚,他在明星咖啡馆二楼的固定座位坐下。苏曼卿端来咖啡,放下时,杯碟轻轻磕碰出特定的节奏。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