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巧取兵权(2)

“道理不在大、不在深,在真在实,‘入伙也要找个好人家入伙’,这话多么朴实,多么真切。”司马子如不禁感慨,“贺拔兄,恭喜你有一位贤内助!”

“侯琴确实贤惠,这还应该谢谢高晋州和你们!”贺拔允笑呵呵地说,目光没有离开高欢。

“万景如果在这里,我定要他敬你三杯酒,你能高看他出身卑微的妹妹,他定会对你十分感激。来,我再敬你一杯酒,谢谢你看得起我和万景这样出身下层的人。”高欢再次起立,郑重敬酒。

贺拔允慌忙站起来,端起酒杯就喝,并亮出空酒杯连连说:“不敢,不敢,我先喝为敬,我先喝为敬!”

“什么下层上层的,我看京城那些高高在上的王公贵族都是酒囊饭袋,平定叛乱还不是要依仗我们这些地位低下的边塞武将,我哥就蔑视所谓的名门望族,尤其看不惯弘农杨氏,他们自以为高人一等,但却是一群废物。”贾显度抬头看着两位大哥,一脸凛然正气的样子。

司马子如审视着贾显度,似乎不经意地说了一句:“中书侍郎贾显智的确是个聪明人。”

贾显度听言一怔,呆呆地看着司马子如,心想:“子如大哥这句话是褒扬我哥哥,还是贬损我哥哥?子如大哥对我哥哥应该有看法,侯景妹妹的‘入伙也要找个好人家入伙’和我哥哥的‘谁胜就支持谁’相比,高下明显,子如大哥大概率不喜欢我哥哥,高欢大哥是不是也不喜欢我哥哥?”

贾显度瞥眼想看看高欢的表情,但没有看清楚,高欢却把他的复杂心理看在了眼里,于是爽朗地说:“贾侍郎为大丞相做了很多事,在朝中忍辱负重很不容易。”

贾显度感激地看向高欢,高欢向他点了一下头,然后端起酒杯说:“谢谢各位怀朔的兄弟给我高欢捧场,怀朔的兄弟只要能团结一心,定能大有作为。来,大家共饮一杯,今天不醉不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高欢对里屋大喊:“昭君,过来给怀朔的兄弟敬酒。”

娄昭君款款而出,笑盈盈地分别给司马子如、贺拔允、刘贵、贾显度端杯敬酒,四人都起立,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酒,一饮而尽。贾显度已喝得微醉,脑海里翻腾起司马子如对哥哥贾显智的评价,心中升起不安,急切想知道高欢对自己的看法,于是故做醉态,笑嘻嘻地看着娄昭君说:“嫂子,给小弟看看相嘛,小弟跟着高大哥将来会有多大的前程?”

娄昭君咯咯地笑了,高欢已告诉她司马子如说她会看相的事,再听到他们几个人议论贾显智的事,知道贾显度已有心结,心想:“解铃还需系铃人。”娄昭君于是用手指着司马子如,半是戏谑半是认真地说:“别听你子如大哥瞎扯,我哪里会看相,他才是看相的高手呢,他看人最准,你要看前程,得请他看。”

贾显度不知所措地看着司马子如,刘贵拉他坐下说:“子如大哥确实会看相,但他轻易不给人看,你是自家兄弟,子如大哥当然会给你看的。”

“对,对,对。”贺拔允赶紧接过话说,“当年子如兄就看出你和高晋州前途远大,今天果然应验了。子如兄,你就给贾老弟看看,也给愚兄看看。”贺拔允边说边偷看高欢。

司马子如呵呵笑了,坐下说:“你贺拔兄定会大富大贵,不仅有高兄的提携,还有侯琴和他哥哥侯景的助力,贾兄当然会前程似锦,跟定高兄,你俩还需担忧前程吗?”

“是,是,是。”贺拔允连连称是,唯唯诺诺地看着高欢。

贾显度认真地看着司马子如,轻轻点头。刘贵露出了欣然的笑容。娄昭君莞尔一笑,转身离去。

“都是自家兄弟,有福同享,患难与共。来,喝酒!”高欢心花怒放,但他努力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子如大哥,还有其二呢!其二是什么?”又吃喝了一会,贾显度想到司马子如白天说到的“其二”,突然大声问。

贺拔允、刘贵被贾显度这突然一问惊了一下,怔怔地看看贾显度,又看看司马子如,再看高欢,只见他正饶有兴趣地看着司马子如。司马子如不慌不忙地放下筷子,拿手巾擦了擦嘴,靠到椅背上,悠悠地说:“破六韩常加入纥豆陵步蕃的叛军,势必与尔朱兆形成两虎相争,我们坐山观虎斗是其中一利,尔朱兆手下还有众多原‘六镇起义’的降卒,经破六韩常再叛,尔朱兆对那些降卒还敢信任吗?此为其二利。”

“尔朱家族对收降的起义军将士太狠,才导致他们有二心。”刘贵抱怨道。

“你是说,我们可以将那些降卒收归己用?”贺拔允睁大眼睛看看司马子如,又看向高欢,高欢微笑着点头。

“对呀!这当然是其二利呀!”贾显度一拍大腿说。

“贺拔兄,这其二利能不能收获,就看你的了。”司马子如瞧着贺拔允有些兴奋的脸说。

“是,是,我明白了,高晋州让我去贿赂尔朱兆还有这一重任,我一定加重尔朱兆对降卒的猜忌心。”贺拔允跃跃欲试地看着高欢,高欢向他投来赞许的目光。

高欢转脸对刘贵说:“你把部队交给贾显度统领,你去晋州的万俟部,万俟普父子与我的交情不浅,这次他们父子非真心加入纥豆陵步蕃、破六韩常的叛乱,已派人来联络我,愿意与我合作。你去告诉他们父子,先支持叛军狠狠打击尔朱兆的部队,到时我再通知他们反戈一击,剿灭叛军。”

贾显度听得频频点头,他想到自己对杨机、杨侃叔侄的反戈一击,心说:“纥豆陵步蕃、破六韩常,你们一定会完蛋,尔朱兆也长不了。我哥说的‘谁胜就支持谁’,应该改为:‘相信谁会胜就支持谁’,两者都强调支持胜利的一方,但后者能体现对支持对象的忠诚,更能得到被支持者、被追随者的认可,在高大哥还没有战胜尔朱氏之前,我就支持追随高大哥,子如大哥就不会将我当作和哥哥贾显智一样的人,高大哥也会对我另眼相看。”

这天,尉景气鼓鼓地闯进高欢的军帐,大声责问:“贺六浑,你为什么不抢元子攸了?我都收买了几个押送他的小头目了。”

“姐夫,元子攸已失去价值了。”高欢笑嘻嘻地拉尉景坐下,把自己与司马子如商议好的计划告诉他。

尉景挠着头笑道:“还是司马子如有心眼,否则将那个废物抢到手,不就成了烫手的山芋。让他们两边先打个你死我活,我们再去捡便宜。哈哈,太妙了!”

贺拔允携带大批金银财宝赶到尔朱兆营中,献给了尔朱兆,向尔朱兆谦恭地禀报:“大将军,高欢已决定带兵来支援大将军,他表态将全力以赴配合大将军剿灭叛贼。”

“杂种的,高晋州还知道谁才是大王。”尔朱兆喜笑颜开地骂道,“本帅的兵马将横扫天下,逆本帅者亡,顺本帅者昌,高晋州知趣,本帅不会亏待他的。高晋州已到哪里了?”

“高欢还在晋州境内。”贺拔允抬眼看着趾高气扬的尔朱兆恭敬地说。

“杂种的,他怎么还在晋州?”尔朱兆瞪着眼睛呵斥。

贺拔允立即收敛身形,毕恭毕敬地说:“晋州的万俟部也反了,高欢还在对付他们,杀了万俟部酋长万俟普,高欢就迅速东进南下。”

“杂种的,又是要清剿境内的小叛贼,你告诉他,等本帅剿灭了纥豆陵步蕃,他再赶来,本帅绝不会给他好脸色看。”尔朱兆板着的脸上,夹带着不可一世的神情。

“大将军,高欢要先解除后顾之忧也是必要的,卑职没能看住破六韩常,让他再度反叛,成为纥豆陵步蕃的帮凶,卑职有罪。”贺拔允垂手低头,做忏悔态。

“这不能怪你,你手上也没有多少人马,看不住他们。”尔朱兆大度地一挥手说,“破六韩常那些下贱杂种,生来就是贱骨头,不狠狠惩治他们,他们就会反叛。”

“大将军说的是,不能轻信破六韩常那些叛军降众,对他们不严加管束,他们就随时会反叛。可恨我手上没有兵马,如果高欢在并州,破六韩常就不敢反叛了。”贺拔允抬起头表情严肃地说。

尔朱兆盯着贺拔允想了想说:“杂种的,把那些贱骨头降卒交给高晋州管束倒是一个办法。”

尔朱兆返回晋阳后,就和慕容绍宗商议说:“杂种的,破六韩常等降卒加入叛贼,让纥豆陵步蕃的兵力大增,招高欢来对付这些再叛的降卒好不好?”

“高欢曾投靠过叛军,对叛军了解,在原叛军将士中有一定的威望,让他来对付破六韩常等人可行。”慕容绍宗神情严肃,眉头轻锁,“不过,高欢胸怀大志,不会轻易听从调度。”

“杂种的,他再心高气傲也要臣服本帅,不是他派贺拔允来进贡珍宝,本帅绝饶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