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被一排刺眼的车灯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
钢铁长龙无声地停在了三号码头废弃仓库的百米之外,像一条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不敢再前进分毫。
为首的那辆劳斯莱斯,熄了火。
车头那根迎风招展的白旗,在江北凌晨的冷风中,显得格外刺眼和荒诞。
城中村的小楼里,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几个女人都屏住了呼吸,不自觉地站到了窗边,看着远处那震撼的一幕。
“这……这是什么阵仗?”叶知秋的声音有些干涩。
身为警察的职业本能让她感到不安,如此大规模的车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城郊,这本身就是一件足以震动整个江北的大事。
“投降的阵仗。”月蚀抱着双臂,靠在墙上,语气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看来那个姓魏的,比我想象中要识时务。”
冷清秋的脸色苍白如纸,她看着那辆插着白旗的豪车,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出身京城,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面旗,这支车队,代表着一个百年世家尊严的彻底崩塌。
而造成这一切的,只是窗边那个男人,一个晚上的时间,几句轻描淡写的话。
陈梦辰紧紧攥着龙飞扬的衣角,手心里全是汗。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男人的侧脸,那张她无比熟悉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龙飞扬的目光,穿透了漆黑的夜,落在那辆劳斯莱斯上。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像一个极有耐心的猎人,在等待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对远处的车队而言,都是一种无声的煎熬。
终于。
劳斯莱斯的后车门,缓缓打开了。
一只擦得锃亮的皮鞋,先探了出来,踩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却显得有些迟疑和无力。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车里走了下来。
不再是电话里那个咆哮的枭雄,也不再是传闻中那个叱咤京城的魏天雄。
一夜之间,这位京城的大人物,仿佛老了二十岁。
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鬓角已经染上了肉眼可见的霜白。身上那套量身定制的手工西装,依旧笔挺,却再也撑不起那副垮掉的脊梁。
他那双曾经鹰视狼顾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死灰。
魏天雄站直了身体,却没有立刻走向仓库。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排得整整齐齐,连车灯都不敢开得太亮的车队,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独自一人,朝着仓库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人。
那两个人抬着一个沉重的红木箱子,箱子上,用黄布包裹着一排排冰冷的牌位。
魏家,百年祖宗。
魏天雄的步伐很慢,很沉。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家族的尸骨上,踩在自己一生的骄傲上。
百米的距离,他却走得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他走到了那扇被扭曲得不成样子的铁门前。
他看到了仓库里,那个站在血泊与尸体中央,却纤尘不染的男人。
“噗通!”
没有任何犹豫。
魏天雄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盖与碎石地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这位在京城跺跺脚都能引起一场地震的枭雄,就这么,跪下了。
他身后的两个人,也将那个装着祖宗牌位的红木箱子,重重地放在地上,然后也跟着跪了下去,额头死死地贴着地面,不敢抬起分毫。
“京城,魏天雄……”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携魏家百年牌位,全部家产名录,前来……向龙先生,请罪。”
说着,他从怀里,颤抖着掏出一本厚厚的,用金线装订的册子,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那上面,记录着魏家百年积累下来的,足以让任何国家都为之侧目的恐怖财富。
仓库门口,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声,呜咽着吹过。
龙飞扬没有动,也没有去看那本名录。
他的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魏天雄,落在了他身后,那辆劳斯莱斯上。
“这就是你说的,诚意?”
龙飞扬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魏天雄的耳朵里。
魏天雄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他知道,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龙先生……”他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