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八十年代这鱼龙混杂的火车站,林文鼎自然会习惯多留个心眼。
他常年闯荡在外,练出一副过人的眼力。
借着橱窗玻璃的反光,他瞥见了尾随自己的干瘦男人。
藏在袖口里的刮胡刀片闪着寒光,同样没能瞒过他的眼睛。
眼看老贼的刀片马上要贴上公文包底部,林文鼎全身的肌肉一下绷紧。
他右手暗暗蓄力,准备转身锁喉,给这不开眼的扒手来个擒拿锁喉。
千钧一发之际!
“借过!借过一下!”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侧面斜插了进来。
此人看似行色匆匆,肩膀却不偏不倚的撞在老贼干瘦的胸口上。
“哎哟!”老贼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手里的刀片当啷掉在地上,狼狈的摔了个四脚朝天。
老贼毕竟做贼心虚,见事情败露,作案工具又掉在了地上,
他顾不上捡地上的刀片,爬起来就跑,如受惊的老鼠般扎进人流中,转眼没了踪影。
林文鼎松开紧握的拳头,转过身,有些好奇的打量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
他意识到,此人留意到了扒手老贼,是故意撞上来替他解围的。
这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人,身形高大挺拔,搁在这个年代普遍偏瘦削的人群里,格外扎眼。
他的一双浓眉下的眼睛明亮有神,透着睿智。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呢子大衣,里面搭配着整洁的白衬衫,头发虽然夹杂着几缕银丝,却梳理得纹丝不乱。
林文鼎打眼一瞧,就觉得这人是个知识分子,儒雅有气质。
“小伙子,外地来的吧,出门在外可得多长个心眼啊。”
中年男人弯腰捡起地上的刮胡刀片,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向林文鼎温和地提醒道:“这无锡火车站人多眼杂,外地来的扒手特别猖獗。如果不是刚才那么一撞,你的公文包早被划开一个大口子,里面的好东西怕要全便宜了老贼。”
林文鼎虽然自己也能解决,但人家毕竟是一片好心,自然要领这个情。
“这位先生,多谢您仗义出手了。”林文鼎客气感谢道。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你不用这么客气!”中年男人看了看手表,面露歉意:“我还有事情需要处理,有缘再会啦,小伙子!”
这人想必也是刚下火车的旅客,行色匆匆。
他冲林文鼎挥了挥手,大步流星的走进了火车站广场外的人流中。
看着男人高大挺拔的背影,林文鼎认定无锡城的人文风气,确实不错。
他前世读过史书,知道无锡这片土地自古就有“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的人文传统。
从东林书院学人的风骨,到近代民族工商业的崛起,这里涌现过太多有着家国情怀的刚正人物。
在这座城市里,读书人敢言,实业者报国,连普通老百姓都有路见不平的担当。
刚出火车站便遇到这样热心肠、有气度的人,让他对这座城市多了几分好感。
林文鼎这趟来无锡,目标非常明确,是要找到张安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