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洲将篝火添旺,重新布置了门口的遮挡物,又把鬼螺壳搬到角落,用一块大石头压住,防止被风吹跑。
他躺在石炕上,劣魔皮薄薄地铺在身下。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尤其是后背,呼吸稍重就像被什么东西扎一样。
但他今天很满足。
杀了第一只真正的怪物,得到了一堆不错的资源。最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命格修复的希望。
【领主之力恢复中:2/3。预计完全恢复时间:4小时。】
明天,他就有三点领主之力了。
再攒两三天,就能激活领地核心。
他盯着石屋顶上那道被火光映红的裂缝,慢慢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小黑悄悄爬到了他的手边,把小脑袋搁在他的手腕上。鳞片冰凉,带着海的气味。
风很大,夜很冷,天很黑。
但陆承洲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了下来。
..............
陆承洲梦见了那个女人。
他看不清她的脸。
他只知道她穿着一件深色的斗篷,边缘被海风撕得支离破碎。她站在黑礁岛最高的崖壁上,背对着他,长发像黑海中的水草一样狂乱地飞舞。她在唱歌。
没有词的歌。
那声音尖锐、悲凉,像是一把生锈的刀在玻璃上缓缓划动,让人从脊椎深处泛起彻骨的寒意。
然后她转过身来。
陆承洲猛地睁开眼。
额头全是冷汗,心脏剧烈地跳着,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盯着头顶布满裂缝的石顶,好半天才确认自己还在石屋里,篝火还在烧,小黑还在他手边,睡得跟条咸鱼似的。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坐起来。
梦境迅速变得模糊,如同退潮时被海水带走的沙画,最终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怅然。
那个女人是谁?
他不知道。也许只是食尸鬼螺那段记忆碎片的残留影响,也许只是他自己的恐惧幻化出来的东西。
他没有在这个梦上耗费太多时间。因为面板上,一行新的提示正静静地等待着他:
【领主之力已全部恢复。当前领主之力:3/3。】
陆承洲起身,走到屋外,面向黑海。
风小了些,海面泛着令人心安的均匀波浪。他深吸一口咸腥的冷空气,在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
这三点领主之力,他打算做两件事。
第一,再用一点修复命格。命格修复的长期收益太大了,每修复一分,他的灵魂就更完整一分,说不定什么时候量变就能引发质变。
第二,留两点备用。他不敢再像之前那样把所有领主之力都花光,万一需要紧急救助小黑或者自己,连一点余地都没有,太过被动。
“黑礁岛的前任主人教我做人。”他自言自语,揉着后腰上那块隐隐作痛的瘀伤,“鸡蛋不能都放一个篮子里。”
回到石屋,他盘腿坐下,闭目凝神,将一点领主之力引入灵魂深处的裂痕中。
熟悉的刺痛传来,但这一次,他忍住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疼痛持续了大约三分钟,然后如潮水般褪去。
【命格修复进度:+0.01%。当前修复进度:0.07%。】
他攥了攥拳头,然后松开。
这东西叫命格,但修起来跟砌墙一样,一点一点地糊泥巴。
天还没怎么亮,他和小黑分食了昨天剩下的半截烤鱼,又吃了几片海盐草,算是把肚子填了个半饱。然后他带上武器,离开了石屋。
他今天没有去滩涂,而是去了北边。
北边是黑礁岛最高最险的地方,黑色的崖壁直插进海里,像是被巨人用斧子劈出来的。崖壁间的风又硬又冷,拍在脸上像是有人拿砂纸搓你的颧骨。
他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食尸鬼螺是零阶精英,它不应该无缘无故地出现在海滩上。那东西喜欢阴暗潮湿、有足够食物的地方,而北边的崖壁之下,正有大片被海水侵蚀出来的潮汐洞窟。那才是最适合它生存的环境。
也就是说,昨天那只鬼螺,可能是从北边来的。
它被什么东西赶出来了?还是追着猎物跑到了南边的海滩?
无论哪种情况,北边都值得一探。
陆承洲沿着崖壁边缘缓缓前进,目光不断地扫视着下方,寻找能够下到海蚀平台上的路径。潮水退得不算厉害,浪头拍在崖壁上,水花溅得老高,发出闷雷似的响声。
他找到了一条狭窄的石缝,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一连串勉强能着脚的凸起岩石。他背靠着崖壁,侧着身子,一点一点地往下挪。海风很大,吹得他身形不住摇晃。他必须每一次落脚都踩得极稳,因为摔下去,底下不是柔软的沙滩,而是犬牙交错的黑色礁石。
差不多花了二十分钟,他才下到崖底。
海蚀平台上密布着大大小小的洞窟,有的洞口比人还高,有的只容一个人弯腰钻进去。洞内又潮又暗,海水在洞口处回荡,发出一种像是有人从深处低声呢喃的声响。
陆承洲没有急着进去。
他先在外面观察了一遍,发现其中最大的一处洞窟入口处,散落着不少已经干枯的触须,和被啃得残缺不全的鱼骨头。
那是食尸鬼螺的痕迹。
它确实住在这里。
陆承洲握紧石刃,摸进洞中。火把的光有限,洞又太深,照不到头。他只能靠着洞壁上偶尔泛起的磷光,辨认出大致的方向。
走了十几步,他停下了。
洞中竟然有“声音”。
那声音极细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滴水。滴答,滴答,极有节奏。又像是婴儿在睡梦中发出的、断断续续的哼鸣。
陆承洲后背发毛。
他屏住呼吸,又往前走了几步,把那声音听得更清楚了些。
那是一个……空洞的、用鼻子哼出来的调子。
和昨晚梦中女人唱的调子,有几分相像。
他的血都凉了。
就在这时,那声音骤然停止。
洞中的空气像是忽然凝固了。陆承洲的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移动。它贴着岩壁,从洞的深处朝外窜来。火把的光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不大,但速度极快,动作扭曲而怪异,四肢着地,像一个被折断了关节的人偶在墙壁上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