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校场上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那些被抢过的百姓，有的拍手叫好，有的痛哭流涕。

陈胜转身，朝刽子手挥了挥手。

刽子手们举起刀。

一排排俘虏被按在刑架上。

刀起刀落。

血溅了一地。

第一批，第二批，第三批……

从清晨杀到午后，四千多人，一个不剩。

校场上的血流成了河，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吕颐浩站在高台角落，看着这一切，脸色发白。

他见过战场，见过死人，但从来没见过这么大规模的处决。

可是他又不得不承认，下面那些百姓脸上的表情，是发自内心的解恨和感激。

陈胜说得对。

法治爱民，不在其心，而在其行。

……

处决结束后。

陈胜没有急着处理别的事，而是让人去请吕颐浩。

“请先生到后院书房来，就说我备了茶。”

传话的邵青跑了一趟，不多时吕颐浩跟着走了过来。

“先生请坐。”

吕颐浩没客气，撩起袍子坐了下来。

两人对坐，谁都没先开口。

陈胜给他倒了碗茶，推过去。

吕颐浩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碗，抬头看着陈胜。

“陈将军找我来，是要问去留的事吧。”

陈胜点了点头：

“当初说好的，十日为期，先生随时可以走。今天是第八天，我提前问一声，也好安排。先生若要走，我派人送先生回临安，绝不为难。”

如果是在八天前，吕颐浩肯定一拍屁股就走了。

但是在这八日的亲眼见证下，他发现陈胜虽然是贼寇。

但反而比朝廷更加爱民。

而且陈胜百战百胜，有勇有谋，也是一个成大事的雄主。

“这几天我一直在看你做事。”

“你做事大胆，从不瞻前顾后，是枭雄之才。”

“但你行事过于光明磊落，容易树敌无数。”

“杀四千俘虏，百姓拍手称快，可天下的武人怎么看你？以后谁还敢投降？逼得人人跟你死战到底，最后你自己也是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陈胜听完之后没有动怒，反而笑了一声。

“先生说得没错。”

“我每天都在做掉脑袋的事情。从揭竿那天起，我就没打算全须全尾活到老。如果害怕的话，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吕颐浩沉默了。“你不怕死？”

“没有人不怕死，我也一样。但是现在让人活不下去的主要原因是腐朽的朝廷和金人。”

“只有驱逐入侵者，推翻这个朝廷，其他人才有活路。”

吕颐浩没想到陈胜的格局，竟然如此之大。

若是大夏天子能有陈胜一半的格局和胆气，天下也不会是如今这幅烂摊子。

一想到回到临安，还要被秦桧那种人排挤在外。

还要听从葬送家国的二圣调遣。

吕颐浩瞬间也没那么想回了。

“老夫决定不走了。”

陈胜挑了一下眉毛：“先生想好了？”

“没想好。”

吕颐浩摇头：

“我只是想再看看，你到底是真为天下百姓做事，还是嘴上说得好听。看明白了，我再做最后的决定。”

陈胜站起来，朝吕颐浩拱了拱手：“那就有劳先生了。”

……

江南这边连续交战已经一个多月。

从平江府到太湖，从平望镇到常州，打得热火朝天。

但北方的金人也好，齐国也好，甚至洛尘那边也好，没有谁把注意力放在江南。

因为在关中和荆州，两场规模远比江南更大的战役，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