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州城外的烽烟与九江江面的炮声,如同一根无形的杠杆,撬动了持续数月的东线僵局。当多铎被迫分兵北顾、湖口正面压力骤减的消息确认后,信阳大都督府内的气氛为之一变,少了几分濒临绝境的沉重,多了几分蓄势待发的锐气。
然而,朱炎深知,暂时的喘息绝非胜利。多铎主力犹在,北上的清军精锐随时可能掉头。淮西新军行踪暴露,处境凶险。更重要的是,打破僵局的机会窗口稍纵即逝,必须立刻抓住,将战略主动权牢牢握在手中。
次日清晨,信阳大都督府议事堂,一场决定未来数月战略走向的高层会议召开。与会者除了朱炎,还有周文柏、李岩、李文博(通过信鸽传回的代表)、孙崇德(副将代表)、王瑾、张承业,以及被紧急召回的赵虎(北线防御已趋稳定)和刚刚结束佯攻任务返航的郑森。薄珏和宋应星也被特许列席,以备咨询技术事宜。
堂内气氛肃穆,巨大的沙盘上,信宁控制区、清军占据点、主要山川河道清晰呈现。
朱炎开门见山:“诸位,赖淮西将士奋勇、东线袍泽死战、水师健儿用命,兼之江南友朋些许助力,我等已暂破虏酋绞索,赢得喘息之机。然此非终局,乃新局之始。今日所议,便是此后数月,我信宁何去何从。”
他首先看向赵虎:“赵将军,北线如何?”
赵虎起身,声如洪钟:“回国公,豪格部自年前攻势受挫,近来转为守势,似在等待时机或援军。大别山各处隘口稳固,我军可抽调一千五百至两千精锐南下,而不致动摇北线根本。”
朱炎点头:“可。着你从北线各部,精选一千五百善战老兵,十日内秘密集结于信阳待命。”
他又看向郑森:“明俨,水师状况?”
郑森沉稳答道:“禀国公,此番佯攻,舰船略有损伤,人员疲惫,但士气高涨。九江清军水师经此一惊,必严加防范。我水师当前要务,仍是控扼湖口至蕲州一段江面,保障我军东西联络与后勤,并继续威慑九江下游。若需支援其他方向,可抽调部分快船。”
“江防乃命脉,不可轻动。”朱炎指示,“水师主力仍驻原防,加紧修整。但需派出得力哨船,严密监视九江清军水师动向,并设法与淮西保持水路联络。”
接着,他转向孙崇德的副将:“湖口将士劳苦功高。多铎虽暂缓攻势,围困未解。孙将军处,仍需固守。可告之,援兵不日即到。令其抓紧时间加固核心工事,救治伤员,整顿部队。下一步,湖口将是反攻之重要支点。”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沙盘上淮西的位置,以及代表李文博部队的小红旗上。“淮西新军,以孤悬之师,行惊天之事,厥功至伟。然其行踪已露,虏必大索。文博,”他看向负责传达李文博意见的幕僚,“李将军有何建议?”
幕僚展开一份密信抄件,念道:“李将军言,光州夜袭后,清军搜剿甚急,部队已化整为零,隐入淮西丘陵河网,暂避锋芒。然将士思归,弹药将尽,补给困难。建议或令其寻机北渡淮河,进入豫南山区活动,或向南撤回大别山休整。另,其缴获部分清军文书显示,虏廷似有催促多铎尽快解决东线、挥师南下之意。”
朱炎沉思片刻,决断道:“淮西新军已成插在多铎心头之刺,不可轻易拔除。传令李文博,不必北渡或南归。令其继续在淮西周旋,但改变策略:一、进一步分散,以百人以下小队活动,专事袭扰清军粮道、小股部队及地方征粮吏员;二、重点联络淮西地方不满清虏之豪强、溃兵、乃至隐秘的抗清义士,许以空衔钱粮,助其就地起事,不求其能成多大气候,但求遍地开花,让虏军顾此失彼;三、务必保存骨干,择机向信阳输送虏之军政情报。所需弹药补给,由信阳设法通过隐秘渠道输送,亦可令其就地夺取。”
这是一个更大胆的“代理人战争”思路,将淮西从单纯的军事袭扰区,转变为消耗清军、牵制其精力、乃至播撒反抗火种的战略游击区。
安排完军事,朱炎看向李岩和王瑾:“李先生,王大人,军政一体。军事进取,需内政稳固与财源支撑。新政推行,当趁此我军声势大振之机,加速进行。对仍在阻挠之顽固乡绅,可再敲打一二;对配合新政、或有功将士之家,优恤褒奖,树立榜样。财源一事,”他看向王瑾,“江南首批物资即将抵达,北伐预备债发行仍要加紧。另,我与李岩先生议过,可在控制区内,试行‘盐茶专卖革新’,剔除中间盘剥,利润归公,同时保障商人合理利差。此事关乎财源根本,需你与张承业会同办理,务必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