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一条船上的牌局

“看来您刚才那句‘数学不太好’,也不完全是在开玩笑。”

巴菲特投降般举起手来。

“我开始后悔今天说过那么多话了。”

“牌桌上最好少给对手留下可以记住的东西。”

基辛格一边收牌,一边很自然地接了一句。

格林伯格随即点头。

“这句话你确实应该早点告诉沃伦的。”

巴菲特看了看自己的搭档,又看了眼对面的两个人。

“我现在突然觉得,这张桌子的分组可能有点问题。”

皋月低头检查下一副牌,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现在换已经来不及了。”

玩到后来,她也渐渐不再那么在意自己究竟漏算了几张牌。

巴菲特和格林伯格明显都很熟悉彼此的习惯,时不时就会因为一手牌翻出几年前某次聚会的旧账。

基辛格偶尔参与,大多数时候却只是坐在那里笑着听。

皋月也渐渐发现,这群人在牌桌上和自己平时在报纸、财经杂志或者电视里看到的形象实在差得很远。

这里不会有人提什么董事长或是国务卿之类的头衔。

打坏一副牌一样会被另外几个人笑上半天。

巴菲特后来又连续判断错了两次。

第二次出牌刚落下,格林伯格便把自己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放,转头看了他好一会儿。

“沃伦,我现在有点担心伯克希尔。”

巴菲特还在低头看刚才那几张牌。

“伯克希尔怎么了?”

“我准备明天给你们董事会打电话,建议他们重新确认一下一个连自己搭档手里有什么牌都记不住的人是否适合继续管理公司。”

这句话终于让巴菲特抬起头。

他看了格林伯格几秒,神情居然还挺认真。

“可以,那我也会建议董事会增加一项新的风险控制措施。”

“什么措施?”

“以后禁止艾伦·格林伯格进入奥马哈。”

格林伯格靠在椅背上,完全没有被威胁到的样子。

“那你最好先把奥马哈机场也买下来,不然我照样能进去。”

旁边几个人听到这里,反应各不相同。

有人低头喝东西,有人干脆把椅子往这边挪了一点,显然是觉得这桌牌比自己刚才玩的东西更有意思。

皋月也已经彻底放松下来。

她甚至觉得,格林伯格如果再多说两句,巴菲特大概真的会开始认真研究怎么把他挡在内布拉斯加州外面。

最后一轮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比刚才暗了不少。

船身随着水面轻轻起伏,桌上的几张记分纸也被风吹得翘起一角。

格林伯格把最后一笔记上去,又重新核了一遍,才把笔放下。

“行了。”

他把记分板转向桌子中间。

“这一轮是你们输。”

皋月低头看了一眼。

确实输了。

好在输得不算难看。

她前面几次判断失误丢掉了不少分,后面虽然追回来一些,最后还是差了一截。

基辛格也扫了一眼结果。

“我觉得这个成绩至少证明,我们没有白坐在这里这么久。”

“这是不是应该理解成一种安慰?”

皋月问。

“当然不是。”

基辛格把手里的牌整理好放回桌上。

“我只是习惯在结果已经无法改变的时候,寻找一个比较容易接受的解释。”

“听起来确实很像外交官。”

皋月把记分板重新推回去。

既然输了,之前说好的彩头自然也要兑现。

格林伯格随口问了一句:

“慈善机构你们自己选,还是让赢家决定?”

“不是说赢家指定吗?”

皋月看向他。

“那就别临时给我们优待了。”

“很好。”

格林伯格拿起桌边的笔,在记分纸空白处写下一个名字。

“我的这份给纽约的儿童医院。沃伦,你呢?”

巴菲特想了一会儿。

“内布拉斯加那边有一家基金会最近在做儿童教育项目,就给他们吧。”

皋月接过格林伯格递来的纸,看了一眼上面的两个名字,随后交给站在后方不远处的随行人员。

“记下来。回酒店以后交给弗兰克,让他安排。”

“是。”

基辛格也朝自己秘书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这件事情就算结束了。

十万美元也好,二十万美元也好,在这张桌上本来就只是给牌局添一点意思。

真正让人记得住的,反而是刚才谁判断错了一手牌,又是谁抓住机会把这件事翻来覆去说了半天。

牌桌旁的人渐渐开始起身。

有人往上层甲板走,有人站到船舷边看刚刚返航的快艇。刚才一直围在旁边的几个客人也陆续散开,只剩格林伯格还坐在那里,把牌重新拢到一起。

“沃伦,再来一轮?”

巴菲特原本已经准备起身,听见这句话又停住了。

“你刚才不是还准备给伯克希尔董事会打电话?”

“那是明天的事。”

格林伯格开始重新洗牌。

“今天先把这一轮打完。”

巴菲特看了眼时间,最后还是重新坐了回去。

皋月却已经玩得差不多了。

她伸了个很轻的懒腰,站起身,又把刚才一直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拿起来。

正准备往船舷那边走,身后却传来了基辛格的声音。

“西园寺小姐。”

皋月回过头。

基辛格也已经离开牌桌,正把眼镜摘下来慢慢擦着。

“如果你暂时不打算再来一轮,我想占用你一点时间。”

皋月看了看还在重新发牌的巴菲特和格林伯格,又把视线转回来。

“当然。”

基辛格把眼镜重新戴上,朝船尾相对安静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那边风小一点。正好我也有件事,想听听你的看法。”

皋月顺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甲板另一侧依旧很热闹,可船尾那边只剩几个人靠着栏杆看海。

“好。”

她把外套重新搭在手臂上,跟着基辛格朝那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