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崖壁间穿过来,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里被腰带勒出的红痕,慢慢攥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了。
那股攥了很久的力,忽然就散了。
好像也不是那么难放下的事。
……
楚执赶回营帐时,天色已经暗透了。
他把药递进太医手里时手还在抖,肩上的伤、臂上的伤、额角的伤,他一件都没处理,就站在帐帘边,看着太医把药煎好,丫鬟喂进宁馨口中,再由太医替她施针固胎。
宁馨的脸色在药力作用下慢慢恢复了一丝血色,睫毛颤了颤,嘴唇翕动着,像在说什么。
楚执忍不住往前挪了半步,屏住了呼吸。
帐里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她极轻极弱的呢喃。她把那两个字含在唇齿间,梦呓般念了一遍又一遍,像在确认什么。
“珩哥哥……”
楚执的脚步钉住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根被秋风吹了太久的枯枝,终于断了。
他看着榻上那张苍白的脸,看着她即使在昏迷中也微微朝楚珩那侧偏过去的睡姿,看着她攥着楚珩手指的那只手,从始至终没有松开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位置,那里曾贴着那枚虎骨血竭,被她需要的热度捂了一路,此刻已经凉透了。
他退了出去。
帐外夜风灌进领口,他才发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在疼。
肩、臂、额角,还有胸口下面某个说不清的地方,隐隐地钝痛,像被人用拳头闷闷地捶了一记。
在帐外站了很久,陈纡已经从深山里慢慢走了回来,走到他面前站定。
她手里还牵着那匹马,风把她的发辫吹散了几缕,她伸手别到耳后。
“殿下,我要回边关了。”
楚执抬眼看向她。
“京城,似乎不适合我。”
陈纡弯了弯嘴角,确实看开了,“这里的人、这里的规矩、这里的弯弯绕绕,我都不太擅长。”
“边关才是我的家,我想我得回去了。”
楚执沉默了一息,低声道:“你在这里确实受委屈了。”
陈纡摇了摇头,她垂下眼,像斟酌了很久,终于开口时声音放轻了些:
“殿下,我……心悦你。我知道你早就看出来了。”
“从你在战场上救了我那一刻起,我就喜欢你了。”
“这件事我想了很久要不要说出口,今晚不说,往后怕是没机会了。”
“在这京城,我因为心悦你,做了一些错事……”
“但眼下,我已经放下了。”
她顿了顿,看着他,“殿下,你也该放下了。”
“太子妃……现在过得很好,有太子殿下陪着她,她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哪怕你在这里守着她,她看不到的,你把自己耗干了,她也看不到了。”
“你该去你自己的地方了。”
楚执站在原地,夜风把他额前散落的碎发吹得拂过眉骨。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低头笑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早就知道了。”
陈纡没再劝他,只是朝他拱了拱手,像在军中与同袍道别那样干脆利落,然后翻身上马,拨转马头,沿着暮色未尽的山道朝北去了。
马蹄声渐渐远了,融进了风声和夜的深处。
……
走了大约十里路,陈纡在一处岔路口勒住了马。
前方有一骑停在路边,马背上的人提着灯,灯火把他敦实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他像是等了有一阵了,马鞍侧面挂着一只新打的铁壶,壶嘴里还在冒着热气。
见她过来,他翻身下马,从怀里摸出一只油纸包递上来:
“刚在镇上买的烧饼,还热着,你赶夜路,垫一垫。”
陈纡接过那只油纸包,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着周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