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法一开始很生涩,力道也拿不准,有时按重了她小声“哎”了一下,他就立刻放轻了,低声问:
“疼了?”
她摇头,他就继续揉,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寝衣透进来,把那股痉挛的锐痛一点一点地揉散了。
等她不疼了,他会再把她的腿放回被子里,然后用帕子去擦她额头的虚汗。
他擦得极轻,帕角从她眉骨扫到鬓边,像在描一幅舍不得画完的画。
她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蹭,他就顺势把她揽过来,让她枕着他的手臂重新睡过去。
有一回她半夜醒来,发现他的手指还搭在她小腿上,大约是揉着揉着自己也睡着了。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可呼吸均匀,掌心的温度还温温热热地贴着她的皮肤。
她借着帐外透进来的月光看了他好一会儿,伸手把他的手轻轻拢住,替他掖了掖被角。
这个男人,是真的把她放心里了。
*
第二个月底,选妃的事终于在朝堂上被提了出来。
几位老臣联名上书,说太子东宫人丁单薄,如今太子妃有孕不便侍奉,理应选几位侧妃入东宫,一来充实内廷,二来也为皇家开枝散叶。
折子递到御书房时,景和帝看了一眼,没有立刻批复,转手让人送到了东宫。
楚珩把那份折子看完了,搁在案上,沉默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
然后他提笔蘸墨,在折子的末尾批了一行字,字迹铁画银钩,力道大得几乎要透纸背。
“太子妃为孤孕育子嗣,丞相在前朝,为社稷分忧,此时议选妃,寒的是功臣之心。”
几句话,不卑不亢,却像一堵墙一样把所有的劝谏都挡在了外面。
折子被送回御书房时,景和帝看了那行批注,捋着胡须笑了一声,对身边的掌印太监说:
“这孩子,脾气倒是越来越硬了。”
掌印太监赔着笑:“殿下这是护着太子妃呢。”
景和帝把折子合上,丢进了案头的匣子里:
“那就先放着吧。”
“左右不过是些小事……”
消息传回东宫时,宁馨正靠在榻上喝一碗红枣莲子羹。
阿蛮眉飞色舞地学说了一遍,说她听外头的人传,说太子殿下在折子上批的那句话已经传遍了六部,连御史台那边都安静了不少。
宁馨端着碗,低头喝了一口,嘴角弯了弯,没有接话。
夜里楚珩回来时,她靠在床头看着一本杂记,见他进来便放下了书。
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热,才收回手去解外袍。
“听说殿下今日在外头发了威?”
宁馨歪着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楚珩把外袍搭在衣架上,头也没回:
“那些谣言,不必理会,孤会处理。你只管好好养着。”
宁馨看着他背对着她叠外袍的侧影,两人自成婚后,便习惯关起门来自己动手,这样越发像是寻常夫妻一般。
她心里知道,那几句话说出去,太子在朝堂上要得罪多少人、堵多少张嘴……他只是不让她知道那有多难罢了。
她拍了拍身边的床榻:“殿下,过来。”
楚珩转身走回来,在她旁边躺下。
她挪了挪身子,把脑袋枕在他肩窝里,手搭在他胸口,声音软软地钻进他耳朵里:
“那臣妾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了。殿下可别食言。”
“孤什么时候食言过?”
他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低低沉沉的,像一种宽厚的共鸣。
他低头吻了一下她的发顶,手轻轻覆在她尚未显怀的小腹上,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熨过去,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