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狂娃子,腰杆挺起来

乡亲们排了很长的队伍,沉默有序,试图来辨人。

一名妇人走到半截塌沟旁,脚步忽然停了。

她看见了许副班长。

妇人的肩膀开始发抖。

三天前天刚亮,就是许副班长救出了她的孩子,她却不知道恩人的名字。

妇人一下跪进了泥里,一点点扒开遗骸胸前的浮土。

许副班长棉衣最上方的扣子在搏斗中崩开了,只剩半截烂线挂在扣眼边。

她捻起那颗扣子,第一次颤抖着穿错了扣眼。

妇人抿紧嘴,把扣子解开,重新扣好。

随后,她将许副班长卷起的领角一点点抹平。

身后的乡亲看着为了掩护他们留下,却无人生还的四连,一个接一个摘下帽子,雨点落在帽檐、头发和肩膀上。

没有人高声哭喊。

清理队继续向沟底推进。

越往下,越难辨认。

有人从贴身破布里找到半张识字纸。

纸边烧焦了,只剩下“山”、“河”二字。

有人身上的物件都被炮火掀飞,脚上却还套着一双千层底布鞋。

一名老汉蹲下来,盯着鞋底密匝的针脚看了很久。

“这是我们庄王婶纳的底子。”

记录员赶紧抬头。

“大爷,能认出是谁吗?”

老汉盯着那双鞋,慢摇头。

王婶给战士纳过太多鞋底。

她只管战士们脚上暖不暖,从来不问最后穿在谁脚上。

最开始,还有乡亲追着担架颤声问“这是谁家的娃?”

到了后来,没人再问了。

每清出一副遗骸,乡亲们便铺开草席,小心托住烈士的肩、腰和腿,平稳地抬上担架。

有没有名字,担架都一样稳。

一副担架从泥泞的村路上经过,路边的乡亲齐弯下腰,一个拄着锄头的老人站在雨里很久没动。

等一副没有身份标记、面容也无法辨认的遗骸抬到身前时,他解下蓑衣,轻盖在破旧的草席上。

“别再淋雨了,孩子。”

队伍继续往前。

两名清理人员从一具遗骸胸口,摸出一个被血水浸透的硬纸包。

外层棉衣已经被弹片撕碎,贴身衣兜却扣得很紧。

纸包边缘泡软了,夹层里露出一小截灰线,已经被血染成暗红色。

记录员没敢拆,只在登记册上认真写下一行。

“贴胸纸包一份,内夹灰线,待查。”

旁边的人又在泥里摸了一会儿,捡起半个被砸扁的钢笔帽。

钢笔帽和纸包被一起收进小木匣。

雨越下越密。

到了西侧塌沟,两名年轻乡亲正在用木板撬土。

这里挨过重炮,厚实的泥层下压着好几个人。

塌下来的半截沟板斜撑在中间,留下了一点窄得可怜的空隙。

“慢点!”

“下面有衣角!”

几个人立刻丢开木板,跪进泥里用手往外刨。

湿泥被一点点扒开。

先露出一只指甲外翻的左手,随后是肩膀,还有半张沾满血污的脸。

右边的袖管,空荡。

一个年轻人小心托住战士冰冷的后颈,准备把人往上抬。

他的手指擦过战士颈侧,忽然停住。

“等一下……”

雨声太大,旁边的人没有听清。

“咋了?搭把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