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实到八十二人

翌日,先锋团重新立起了四连的番号。

一块木牌挂在草棚外。

旧泥被擦掉,“四连”两个字重新用正楷描过。

一笔一画,端正。

登记员翻开花名册,在四连番号下面留出了一整页,一行没写。

旧四连八十二人,全部牺牲。

新四连,尚无一人报到。

油布包最底下,还裹着一小包干瘪的黄玉米。

登记员对照收殓册,将玉米一粒一粒摆到桌上,又重新数了三遍。

八十二。

一粒不少,也一粒不多。

软软找来一块洗净的粗布,沿着布边缝成一个小袋子,用的还是许副班长还回来的那根针。

至于那截带血的灰线,她没有再动。

灰线和家书、简报一起被收入木匣,谁也舍不得剪断,更没人愿意拿它去缝别的东西。

八十二粒玉米被一粒装进布袋。

软软将袋口缝牢,又穿过一根麻绳,把它挂在四连的番号旁。

山子头的风从土坎上吹过,干硬的玉米粒在布袋里轻碰响。

哒。

哒。

此后,每个从四连番号前经过的人,都会朝那只布袋看上一眼。

或放轻脚步,或摘下军帽。

也有人什么都没做,只走出很远后,又回头看一次。

狂哥第一次经过时没停。

他背着枪径直走了过去,只是肩膀有些僵。

第二次回来,夜雨刚停。

袋口的麻绳被雨水泡过,绳结松开了一点。

狂哥走出两步,又退了回来。

然后站到木牌下抓住麻绳,重新打了个死结。

一圈,再一圈,最后用力勒紧。

紧得怎么拽,都不会松。

……

刘老庄的战况,很快传遍了十里八乡。

这一日清早,山子头外负责补员的院子刚打开大门,门外便站满了人。

全是年轻人。

每个人怀里都揣着一张家里同意参军的字据。

纸有新有旧。

有些字是当爹的拿木炭写的,有些是请村口教书先生代笔的。

纸张末尾无一例外,全都按着手印。

队伍从院门一直排到村口。

冷雨顺着青年们的头发、衣角往下淌,再沿着破旧裤脚灌进鞋里。

没人离开。

负责补员的同志站上门槛,已经解释了三遍,嗓子都喊哑了。

“乡亲们,听清楚!”

“这一批补进四连的名额,只有八十二个!”

“体格、经历、会不会认路,都得筛。”

“不是报了名,就能全收进四连!”

队伍只骚动了片刻,依旧没人往后退。

筛选从早上一直持续到下午。

参加过民兵的,会用枪的,熟悉河汊道路的,会撑船、认夜路的,都被逐一问清。

家里有无老人需要照顾,是否还有兄弟可以支撑门户,也一项一项登记下来。

最终,八十二个名字被留下,一名黑瘦青年没能选上。

他站在名单前看了片刻,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转身走向院墙外的另一张桌子。

“地方游击队在哪儿登记?”

桌后的地方干部愣了一下,连忙朝他招手。

“这边!”

后面几个没被选上的青年听见了,也跟着转过去。

“我也去!”

“四连这边要不了这么多人,咱就在家门口打!”

“对,在哪儿打不是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