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坐在前排的老音乐人听得一直点头，边点边跟旁边的人说“这个有意思“，旁边的人也跟着点头。

李恒重新走上台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新的卡片。

他走到话筒前停了一下，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之前发的都是专项奖，接下来这个不一样了——最佳专辑制作人奖。这是今晚分量比较重的奖项之一了，入围的五位都是在行业内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将。当然——“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卡片，“——也有一位入行不算久的新面孔。“

台下安静了一下，有人往陆然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很快又把目光收了回去。

陆然面不改色地坐在座位上，但这句“新面孔“从主持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隐约能感觉到身边有人的视线从他侧脸边上扫了过去。

不过那种目光没有恶意，更像是在确认“到底是不是他“。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入围片段的集锦。

五段片段，每一段都是一首歌的前奏加副歌部分，配上制作人名字和歌曲名。

放到第四段的时候陆然认出来是自己制作的沈月歌那张专辑里的一首歌——画面切到录音棚里他站在调音台前的背影，旁边的字幕写着“《千千阙歌》——制作人：陆然“。

第五段片段播完之后李恒开始拆信封了，拆得比之前那几个奖都慢，像是在刻意制造一种氛围。

金色信封的封口被他的拇指轻轻挑开，里面的卡片抽出来的时候会场里格外安静，音响里连一丁点杂音都没有。

李恒看了一眼卡片，然后抬起头，念出的名字跟他刚才看到那张脸时嘴角压不住的那个弧度完全一致：“最佳专辑制作人奖——陆然。“

这一次的掌声持续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陆然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侧过头看了一眼沈月歌，她正看着他，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然后她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比刚才给刘思琪的点头多了一点点，像是某种无声的“去吧“。

他沿着第二排的通道往舞台方向走的时候，余光注意到旁边隔了几个座位的张远帆在笑着鼓掌，张远帆旁边那个穿红裙子的女歌手也在鼓掌。

第一排的几位老前辈里有人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认可的分量。

然后他上了台阶，走到了舞台中央，站在了话筒前面。

李恒把那座奖杯递过来的时候陆然接住了，奖杯的触感比刘思琪那座重一些，握在手里有一种踏实的下沉感。

他握着话筒，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刻在底座上的字，然后抬起头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做汇报的时候低了一点点，但没有丝毫颤抖：“谢谢金曲奖，谢谢评委。这张专辑能拿到这个奖，不是因为制作水平有多高，是因为那些歌本身写得好。而歌写得好这件事——“他停了一下，“是因为背后有一个人在认真唱歌，把每一句都唱到了它该在的位置上。”

他这句话没有点名，但台下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沈月歌坐在第二排的座位上，没有做任何动作，只是安静地看着台上。

陆然的目光从话筒上抬起来的时候正好对着她的方向，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里交汇了大概一秒钟，然后他移开目光说了一句“谢谢大家“就走下了台。

回到座位上的时候他把奖杯放在脚边的地面上靠着座椅腿，然后重新坐下来。

沈月歌在他落座的时候凑过来用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你刚才那段话说得挺好的“。

陆然偏过头回了一句“那是真心话“，沈月歌没有再接话，但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又收了回去，动作小到只有他一个人能感觉到。

舞台上的李恒已经接了下一张卡片。

灯光重新聚拢在舞台中央，全场的气氛在那种短暂的温馨之后重新调整回了颁奖礼特有的节律。

今晚还有好几个奖要颁，坐在台上的人目光盯着舞台中央的那束光，等着下一个名字从主持人嘴里念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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