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多了一包油纸裹的东西，一边走一边低头扒拉，咬着什么烤得焦香的灵谷饼。

他在路过瑶黎摊前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了一下，然后退了两步。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几块龙骨碎片。

瑶黎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这是龙骨。”他语气里带着压都压不住的兴奋，但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旁边的人听见似的。他把油纸包往怀里一揣，伸手想拿一块，手指伸到一半又缩回去，抬头看着瑶黎：“能拿起来看吗？”

“能。”瑶黎说。

他小心翼翼地把最小的一块骨片拈起来，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一层，两层，三层……五层鳞纹，这不是蛟龙骨，蛟龙的鳞纹最多四层，这是真龙骨。”

他眼睛里的亮光又多了几分，看着瑶黎，压低声音问：“你从哪儿弄来的？”

瑶黎没有直接回答。

她伸手把那几块骨片往摊布中间拢了拢，做出一副不太舍得卖但又不得不卖的样子，低声说：“家里还有人留了点别的，比这些大得多，你要是有兴趣，可以跟我去看看。”

少年的瞳孔缩了一下。

“比这些大得多？大多少？”

瑶黎伸手比了个长度，从自己的左肩拉到右腰。

少年的喉结滚了滚，脸上努力装出一副老练的样子，但耳朵尖红了。

“你可别骗我，要是拿不出来，我可要生气的。”

“拿不出来，这些小的我全送你。”

瑶黎把摊布一卷，站起来朝巷子里走去。

少年跟在后面，走了几步才想起什么似的喊了一声：“我叫陆章！”然后追上来。

瑶黎拐进一处没有人的死角。

少年陆章跟进来，左右看了看，刚想说“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话还没出口，后颈就挨了一下。

白祀从他身后的阴影里走出来，一只手并指成刀，力道控制得极准。

陆章倒下去的时候，白祀弯腰把他接住，没让他摔出声响。

“姬玄，我进去之后，会对他的身体有影响吗？”

姬玄的声音平稳：“夺魄不是夺舍。夺舍是直接替换神魂，会灭掉原主，夺魄是暂居，你把神魂附进去，他的魂魄暂时沉下去，像睡着了一样。

出来之后他会醒，只是中间这段时间的事情他记不清，会以为是走神了。

但前提是你进去的时间不能太长，超过三个时辰，他的魂魄就会开始排斥外来神魂，到时候轻则头疼欲裂，重则魂魄受损。”

那就没问题了，这小神官十分无辜，瑶黎不想伤害他。

瑶黎盘腿坐下，将陆章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两人掌心相贴。

她闭上眼睛，神魂从识海中缓缓沉入，顺着经脉从掌心渡过去。

她感觉到一种微弱的阻力——陆章的魂魄还在，活蹦乱跳的，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缩在灵台一角。

她没有硬碰硬，只是用香火之力轻轻裹住那团魂魄，像哄孩子睡觉一样慢慢地压下去。

陆章的呼吸从急促变成了均匀绵长。

她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上没有茧，只有笔杆磨出来的小茧子。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一张少年的脸，鼻梁不高，下巴还有点软。

她站起来试了试，个头矮了一截，看白祀的时候需要仰头。

她又检查了一遍，指骨的伪装还在，血脉气息盖住了她原本的凡人气息，陆章的神职印记稳稳地挂在腰间。

现在所有的准备条件都就绪了，眼下她需要完成这座危险的事。

她做完这些，朝白祀点了一下头，走出巷子，重新回到登天城的大街上。

她在茶肆门口停了一下，朝远处祁连山主峰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便是登天的方向了。

从现在起，她就是陆章，陆章就是她。

三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