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满仓叔的心思

车子越往北走,人烟越稀,市井烟火慢慢褪去。

天地反倒愈发辽阔。

连绵的黄土丘陵一层叠一层铺向天边。

沟壑纵横,土色深浅交错,像被岁月晒旧、风雨磨洗的老粗布。

质朴又苍茫。

天压得极低,蓝得干净纯粹。

地黄得厚重浓烈,是江南水乡永远复刻不出的辽阔苍凉。

乡道坑洼不平,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沙沙的持续轻响。

路边的野草长得肆意。

偶尔有三五头白羊慢悠悠踱上公路。

垂着头啃食路边青草,半点不怕来往车辆。

孙经理也不急着鸣笛催促,只是缓缓减速。

静静等着牲畜慢悠悠穿过路面。

他的眼底藏着对这片乡土最朴素的敬畏。

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

只剩发动机低沉的轰鸣伴着窗外掠过的层层黄土坡。

气氛慢慢沉了下来。

等路面稍稍平缓,孙经理才压着心底积攒多日的焦灼。

缓缓开口汇报近况,语气里的无奈藏都藏不住。

“周总,陆二哥前两天在咱们村里待了整整两天。”

“昨天晚上吃完晚饭才摸黑走的。”

“那两天满仓书记全程陪着他。”

“吃住、参观、座谈样样周到。”

“俩人关起门聊了好几次。”

“具体说了什么、谈成了什么,没人摸得透底细。”

“我私下问过厂里几个老骨干、村干部。”

“大家全都是支支吾吾,半句实话不肯吐。”

“他一走,满仓书记当晚就立马召集厂里所有中层开了闭门会。”

“下了个特别离谱的硬指标:要求近期酒厂产能直接翻倍。”

孙经理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语气愈发不解:

“现在是白酒销售的淡季。”

“咱们新老厂都是按着上海销售公司的订单看单生成。”

“多余的库存全部藏入酒窖进行窖藏处理。”

“可满仓书记突然要求出货量翻倍,这是要新老酒厂都需要满负荷运行才能达成的产量。”

“最关键的是,上海销售公司的订单一直稳得很。”

“根本要不了这么多货。”

“可满仓书记不管这些,硬压任务、死卡产量。”

“还特意交代,超出订单以外的货,不发上海。”

“全部封仓囤起来,说要存着等行情涨价了再卖。”

说到这儿,孙经理声音带着几分切实的慌意。

是实打实做实业的人心疼家底的样子:

“周总,咱们做酒的,靠的就是现金流周转。”

“现在只管造、不管卖,成堆的酒水压在仓库里变不了现。”

“可每天的粮食钱、工人工资、包装耗材、机器损耗。”

“一笔笔都是现钱往外掏。”

“只出不进,厂子家底耗得太快了。”

“我找满仓书记提过好几次风险。”

“劝他稳着来,别盲目冒进。”

“可他根本听不进去,就一句话。”

“让我只管抓生产,销路和资金的事不用我操心。”

“我夹在中间太为难了,听话干是掏空厂子根基。”

“不听话又是违抗安排。”

“这阵子我天天对着账本发愁,心里跟针扎一样。”

“更重要的一点,我感觉满仓叔没有对我们说实话。”

“那多出来的部分,我感觉,他是要卖给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