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了委屈只会体面退让,绝不会和乡邻撕破脸。”
“你现在一气之下甩手走人,看似大度无私、成全乡里。”
“实则是把全村人、整座厂子,亲手推进了陆明的圈套里。”
周卿云瞳孔微凝,目光落在了齐又晴身上。
此刻的齐又晴,褪去了往日温顺依附的模样。
眉眼清亮、思路通透。
看着他的目光,她不躲不避,条理清晰地继续剖析:
“你一旦走了,念薇姐搭建的核心团队绝不会留下。”
“技术、销售、财务、管理,所有人认的都是你周卿云。”
“不是白石村,更不是不懂经营的满仓叔。”
“核心团队尽数撤离,就是技术断层、渠道断裂、管理瘫痪。”
“两间厂子立刻就会变成群龙无首的烂摊子。”
“满仓叔是本分勤恳的庄稼人,种地守家是一把好手。”
“可他不懂经商、不懂市场、看不懂合同陷阱、玩不懂商业博弈。”
“他守得住几亩薄田,守不住动辄成百上千万的产业。”
“但陆明不一样。他在商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
“心思阴狠、手段老练,最擅长趁虚而入、摘人果实。”
“他千里迢迢奔赴陕北,撺掇支书、煽动村民。”
“等的就是你心灰意冷、主动退场的这一刻。”
“你放手不管,厂子无人打理、无人支撑。”
“不出半年,必定管理混乱、销路断绝、库存积压、持续亏损。”
“村里扛不住资金压力,最终只能低价转让。”
“到时候陆明不用花一分高价。”
“就能接手你熬了数年、拼尽血汗打下的基业。”
“最后,村民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忙活一场白费力气、还可能背负债务。”
“而你拼死造福乡里的产业,尽数落入你最厌恶的人手里。”
齐又晴的这一番话,字字戳心、句句清醒。
如同一盆彻骨凉水,从头浇下。
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意气用事。
冲散了怒火裹挟的糊涂,让他发热发胀的脑子彻底冷静通透。
周卿云彻底怔住,心底翻涌起滔天巨浪。
方才在会场,他满心满眼只有被背叛的愤怒、被辜负的寒心。
情绪上头只想抽身逃离,斩断所有牵绊。
他从未深想,自己看似潇洒的退场。
不是止损,是拱手送人、自毁心血。
人一旦被情绪裹挟,眼里只剩恩怨,就会看不清棋局。
一旦只顾着赌气脱身,就会亲手给对手递上最锋利的刀。
周卿云喉结滚动,心底又冷又涩,低声道:
“我确实没想这么深。只看到人心凉薄、情义断绝。”
“只想一走了之。”
他抬眼看向齐又晴,眼底带着释然的清醒:
“还好你点醒我。若是真让陆明捡了这个天大的便宜。”
“我往后写书落笔,都会骂自己愚蠢。”
“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太丢人了。”
“可现在局面已经僵死了。”
周卿云指尖轻叩桌面,眉头微蹙,带着几分无奈:
“满仓叔已经彻底跟我生分,认定我占着集体红利、阻碍村里发展。”
“我现在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多说一句都是狡辩,徒增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