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原本的计划,是将白石酒高中低档全部都一起吃下。
完全不给上海的销售公司留下任何活路。
在他最初的盘算里,这事十拿九稳。
满仓叔这种土里刨食的村支书,一辈子没见过什么大世面。
眼皮子浅、胆子又小,只要把两成溢价的诱饵往桌上一拍。
对方保准像饿狗扑食一样扑上来。
哪还顾得上什么情面、什么后路。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向来被利益冲昏头脑、行事糊涂短视的满仓叔。
这次居然硬生生顶住了高额利润的诱惑。
在关键节点上踩了一脚刹车。
陆明当时的表情,真就是一口老痰卡在嗓子眼。
咽不下去,吐不出来,难受得要死。
他眯着眼,盯着满仓叔看了足足三秒。
像是要确认眼前这个满脸褶子的老农民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了身。
外人看着,满仓叔夺权卸磨、瓜分岗位、背弃恩人。
桩桩件件都做得肮脏俗气,十足的小人做派。
可活了大半辈子的老支书,心里始终揣着一根旁人看不懂的底线。
守着一份乡土老人独有的世故与谨慎。
他贪心,却不糊涂。
逐利,但懂得留后路。
这世上最让人忌惮的,从来不是纯粹的坏人。
也不是纯粹的好人。
而是那些坏得不够彻底、好得不够纯粹的半吊子。
你永远猜不透他下一步会往哪边倒。
也永远拿捏不准他的底线到底画在哪条线上。
满仓叔,就是这么个让人头疼的角色。
老酒厂是村集体全资产业,历经多年积淀。
如今管理权、话语权、收益权尽数握在他手里。
他说一不二,完全可以自作主张。
但新酒厂不一样,那是周卿云实打实砸钱、砸技术、砸资源建起来的新产业。
七成股份牢牢攥在周卿云手中。
哪怕周卿云如今心灰意冷、放手不管。
哪怕人已经远离白石村。
可白纸黑字的股份合约、合法合规的股权架构,半点不假。
满仓叔可以借着民心、借着舆论、借着改制名义拿回老酒厂的管理权。
却不敢真的胆大妄为,将新酒厂彻底私吞、尽数掌控。
人活一辈子,争利归争利,但不能把自己的后路彻底堵死。
这是满仓叔混迹乡村政坛几十年,摸爬滚打悟出来的生存真理。
世人皆逐眼前利,智者必留身后名。
凡事做太绝,终究会反噬自身。
他在村口大槐树下给后辈们讲了半辈子这个道理。
自己不能临老栽了跟头,让人戳着脊梁骨骂一句“赶尽杀绝”。
一夜辗转反侧、反复权衡利弊后。
满仓叔终究咬着牙,拒绝了陆明全线垄断的苛刻要求。
他对着志在必得的陆明,态度诚恳,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陆总,老酒厂是咱们村集体的底子,我说了算。”
“厂里的高端白石原浆,工艺独家、利润最高。”
“我可以把七成产能都交给你,高价出货、现款现结。”
“全力配合你做市场。”
话锋一转,他语气添了几分为难与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