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晨光从静心塔的窗棂缝隙里漏进来，像是一根根金色的丝线。

将黑夜织成的锦缎一寸一寸地挑开。

天亮了。

顾承鄞睁开眼睛，他从床上坐起身来。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不想吵醒身边的人。

昨晚折腾了一夜，好不容易才消停，现在正睡得沉。

一个个脸上还带着安安静静休息的满足。

她们需要睡眠，需要恢复，需要在梦乡里把消耗殆尽的体力一点一点地补回来。

顾承鄞的目光先落在了左边。

上官云缨侧躺在那里，身体微微蜷着。

她的头发散了一枕头，乌黑的一大片，像泼墨画里最浓重的那一笔。

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张侧脸，晨光落在脸颊上，将皮肤映得几乎透明。

嘴角弯着一个很小的弧度，像是在做什么好梦，又像是在回味什么心满意足的事情。

然后顾承鄞的目光移到了右边。

洛曌和林青砚抱在一起。

抱的很紧，像是怕对方跑了一样。

洛曌的脸埋在林青砚的颈侧，林青砚的下巴抵在洛曌的头顶。

两个人的手臂环着彼此的腰。

晨光落在她们身上，将相似的轮廓映照得格外分明。

眉眼，鼻梁，嘴唇，每一个角度都像是一面镜子，映出另一个自己。

这场面，这场景，怎么看都像是开了一夜银趴。

而且还是从入夜一直开到天明，从清醒一直开到昏迷，从端庄矜持一直开到放飞自我。

三个女人，一张床，满地的衣衫，满室的暧昧，满眼的春光。

如果有人看到这个画面，大概会以为顾承鄞昨晚做用了什么歪门邪道。

将这三位风华绝代的大美人糟蹋成了这副模样。

顾承鄞不由得揉了揉额头。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虽然也确实有点疲惫，但更多的是思绪上的混乱。

他需要理一理，需要把自己从这一夜的荒唐中抽离出来。

需要站在一个更高的地方，重新审视自己，审视她们，以及之间的关系。

顾承鄞想起最开始穿越过来的时候。

那时的他，其实并不想跟这里的任何一位有深入交流。

不是因为冷漠，不是因为无情，而是因为他太清楚自己的处境了。

他是穿越者，是外来户，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开，也不知道能不能留下的过客。

顾承鄞认为，他不应该跟这个世界有太多羁绊。

更不应该让这里的人对他产生依赖，这样也就不会在离开的时候留下遗憾。

所以才始终将交集建立在利益的基础上。

对林青砚，是交易。

对洛曌，是掌控。

对上官云缨，是利用。

他帮她们解决她们的问题，她们帮他解决他的问题。

干干净净，清清楚楚，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这样既能确保自己不会陷入其中，也不会在离开的时候发现自己舍不得走了，更不会因为牵挂而瞻前顾后。

这是顾承鄞的理智与经验。

是从小到大，从穿越前到穿越后，从前世到今生。

始终坚信不疑的处世哲学：保持距离，保持清醒，保持随时可以离开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