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泰十二年四月二十,谷雨。
上京城笼罩在一片蒙蒙细雨中。雨丝如织,落在御河的水面上,激起无数细密的涟漪。两岸的柳树已长成深绿,枝条低垂,拂过水面,像是在梳洗自己的长发。太傅院的枣树下,那两棵小树在雨中轻轻摇曳,枝叶舒展,贪婪地吮吸着春天的甘霖。
萧慕云站在院门口,撑着油纸伞,望着巷口的方向。
她身边,小太子也撑着一把小伞,踮着脚往外看。
“太傅太傅,阿骨打怎么还不来呀?”他问。
萧慕云低头看着他,轻声道:“快了。信上说是今天。”
小太子点点头,又踮起脚往外看。
辰时三刻,巷口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冒雨而来,为首那个青年,远远就翻身下马,朝她狂奔而来。
“萧姑姑!”
萧慕云迎上前去,被他一把抱住。
“萧姑姑!孩儿终于见到您了!”
萧慕云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眼眶微微发热。
“傻孩子,”她轻声道,“来了就好。”
阿骨打松开她,退后一步,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他眼睛红红的,脸上却带着笑。
“萧姑姑,您气色好多了。”
萧慕云也打量着他。这孩子比去年又壮了些,风尘仆仆,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你倒是结实了。”她道。
阿骨打咧嘴笑了,露出那口白牙。
忽然,一个小小的身影冲过来,一把抱住阿骨打的腿。
“阿骨打!阿骨打!”小太子仰着头,兴奋地大叫,“你还认识我吗?我是太子!我长大了!”
阿骨打低头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腰高的小娃娃,愣了一下,随即蹲下身,把他抱了起来。
“殿下,您长高了!”
小太子搂着他的脖子,咯咯直笑:“阿骨打,你终于来了!我种了一棵树,就在太傅院里!我带你去看看!”
阿骨打看向萧慕云。萧慕云笑着点点头。
一行人走进太傅院。阿骨打一眼就看见那两棵小树——一棵已齐腰高,一棵也长到了小腿,枝繁叶茂,在雨中精神抖擞。
“萧姑姑,它们长得真好!”阿骨打走过去,伸手抚摸着树干。
萧慕云站在他身后,轻声道:“每天都浇水,能不好吗?”
小太子拉着阿骨打的手,把他拽到另一边:“阿骨打你看!这是我种的桃树!太傅说,等它长大了,会开好多好多花,可好看!”
阿骨打低头看着那棵小小的桃树,只有膝盖高,但枝叶青翠,生机勃勃。
“殿下种得真好。”他认真道,“等它开花了,殿下一定要请臣来看。”
小太子用力点头:“一定!”
傍晚,雨停了。
皇帝匆匆赶来太傅院。他没有带仪仗,只带着两名侍卫,穿着寻常的袍子,像普通人一样走进院子。
阿骨打正在院中陪小太子玩耍,见他进来,快步迎上,跪地叩首。
“臣完颜阿骨打,叩见陛下!”
皇帝一把扶起他,上上下下打量着,眼眶微微发红。
“阿骨打,你瘦了。”
阿骨打咧嘴笑了:“陛下也瘦了。”
两个青年紧紧拥抱在一起。
萧慕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暖流。
当晚,皇帝在清宁宫设宴,为阿骨打接风。宴席很私密,只有几个人:皇帝、阿骨打、萧慕云、张俭、萧忽古。小太子也在,坐在皇帝身边,抱着阿骨打送他的那柄小木刀,爱不释手。
酒过三巡,皇帝问起谅祚的事。
阿骨打放下酒杯,正色道:“臣在路上收到影卫的密报,谅祚已经集结了五万大军,准备在八月底出发。目标是上京,路线是绕过云州,从北边草原直插过来。他想趁着秋猎时,咱们兵力分散,一举拿下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