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安静持续了很长时间。
长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确定自己到底是清醒着还是在做梦。
第一个发出声音的是一个蹲在角落里的男宾客,他小声地呻吟了一下,不是因为受伤了,是因为他刚才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太久,肺快要炸了。
那声呻吟像是一个开关,打破了大堂里的沉寂。
然后是此起彼伏的喘息声、抽泣声和低声的惊呼。
有人在哭。
有人在发抖。
有人呆坐在地上两眼发直,大脑完全宕机了。
天蝎剩余的那些人——还能站着的执行者一共还有五六个——在“钉子”倒下之后的第三秒钟,同时做出了同一个决定。
跑。
他们往大堂的出口方向拼命跑,有人撞翻了挡在路上的椅子,有人绊在了碎瓷片上差点摔倒,但没有一个人回头。
领头的风衣男人是跑得最快的那个。
他从大堂后门冲了出去,钻进停在辅路上的黑色商务车里,轮胎在路面上尖叫了一声,车子蹿了出去。
从出拳到“钉子”倒下,再到天蝎的人溃逃,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陈阳站在大堂中央没有追。
他收回了右拳,手指慢慢松开了。
他的拳面上有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
五楼的观景厅里,林萌萌挣脱了老周的手,她跌跌撞撞地冲出了观景厅,沿着楼梯拼命往下跑。
她跑到一楼大堂门口的时候看到了那个场面。
满地的碎瓷片、碎玻璃、碎木头,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酒味混合的气味,大堂后方的承重柱旁边有一个歪着头不动了的巨大身影。
陈阳站在一片狼藉的正中间,侧脸上有一道干涸的血痕,衣服上沾了尘土和碎屑,右手的拳面上有血。
林萌萌站在大堂门口,眼泪直接涌了出来。
她冲过去抓住了陈阳的手,把他那只带血的拳头翻过来看了一遍又一遍。
“你流血了你受伤了让我看看。”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嗓子哑了,手在发抖,但她拉着他的手不松开。
陈阳低头看着她。
他用另一只手擦了一下她脸上的眼泪。
“我没事。”
林萌萌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却弯了一下。
那个弯曲的弧度里有心疼,有后怕,有骄傲,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正坤拄着拐杖从五楼一步一步走了下来。
七十八岁的老太爷走到一楼大堂的时候看着满地的狼藉,又看着站在中间的陈阳和抓着他手哭的林萌萌,停住了脚步。
他身后跟着林建功和林建成,两个人的脸色白得像纸,走路的时候腿都在抖。
林正坤走到陈阳面前站定了。
他仰头看着这个比他高小半个头的年轻人,沉默了很久。
“你父亲教你的?”
陈阳点了一下头。
林正坤闭上眼睛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面对着大堂里还没有缓过神来的所有人。
“今天这件事林家记下了。”
他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楚得让人心里一颤。
他看着陈阳的目光里没有了任何保留和审视,只剩下了两个字。
放心。
陈阳把林萌萌交给了老周。
老周接过林萌萌的时候看了陈阳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要说,但他一个字都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陈阳转身走到了大堂的正门口。
门外的阳光还是那么好,秋天的风从街道上吹过来带着一股干燥清冷的味道。
停在辅路上的黑色商务车已经跑了,留下了几道急刹车的轮胎痕迹。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痕迹,胸口的怒气并没有因为打赢了这场仗而消退。
“钉子”死了。
那几个执行者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