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户们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卢掌柜满脸希冀地看着陶伯庸,嘴唇直哆嗦。

“陶大人……您说句话啊!”

陶伯庸的脸颊肌肉抽搐了几下。

签担保?

这清单白纸黑字摆在这里,阿贵又死得不明不白。

这案子一旦捅到京城,那就是通天的大案。

他一个小小巡官,拿脑袋去给广义商号担保?

陶伯庸猛地一甩袖子,把手背到身后。

“本官只负责巡河,商号的案子,自有京兆府去查。”

“本官……本官不作这个保!”

这话一出,卢掌柜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泥地里。

完了。

陶伯庸不管他了。

许无忧把笔扔回笔洗里,墨水溅了几滴出来。

“既然陶巡官不作保,那水程堂就按规矩办事。”

许无忧转身,面向胖鱼和老周。

“胖鱼,带人去南码头,把广义商号的仓口贴上水程堂的封条。谁敢撕,打断腿。”

“老周,把广义商号的水牌全收了,一张不留。”

胖鱼大声应诺,带着人如狼似虎地扑向卢掌柜,从他怀里搜出几块铜制水牌,又分出一拨人直奔南码头。

陶伯庸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许无忧没再看他,而是把桌上的军粮折损清单小心翼翼地收起来,装进一个牛皮信封里。

他招手叫来三个最机灵的帮丁。

“这案子压不住,也不能压。”

许无忧把信封递给第一个帮丁。

“你带上这份清单的原件,骑快马,连夜进城,送去诚意伯府。”

“交给户部侍郎许有德,听闻人们常说,他心中有杆秤,就请他拿去核对冯绍棠的旧账。”

帮丁双手接过信封,揣进怀里,转身就跑。

许无忧又拿出一份抄录的副本,连同火药船的物证目录,装进第二个信封,递给第二个帮丁。

“你走暗线,把这个送去皇城司,亲手交给沈炼大人。”

“告诉他,京畿水路有人拿军粮喂狗,问他管不管。”

第二个帮丁点头,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许无忧拿出最后一份副本,装进一个防水的竹筒里,用火漆封死。

他把竹筒递给第三个帮丁。

“挑堂里最快的船,走北线。日夜兼程,把这个送到北境钦差行辕,亲手交给钦差大人。”

“告诉她,京城的耗子,我帮她揪出来了。”

第三个帮丁把竹筒贴身藏好,飞奔向码头的一艘轻舟。

三路人马,三条线。

陶伯庸看着这一幕,后背的冷汗一层层往外冒。

诚意伯府,皇城司,北境钦差行辕。

许无忧这是要把天捅破啊!

这三方势力一旦搅和进来,别说他一个巡官,就是漕运总督也得脱层皮。

陶伯庸再也待不住了,连句场面话都没敢留,带着手下的巡丁灰溜溜地走了。

东湾码头上的船户们看着官差退走,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