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这片荒地归镇北军管

林四娘把水瓢交给旁边的妇人,往前走了两步。

“张大人,地里苜蓿刚出苗,不能停水。这沟封上三日,盐就要往上返。”

张贵冷哼。

“本官不是来听你讲种地的。”

林四娘指着保种区。

“那五株糜子苗,是三年才育出来的耐盐种!”

“够了!”

张贵把文书往袖里一塞,抬手点她。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拿几根草糊弄本官,你弃粮种草是事实!擅引河水也是事实!今日跟本官回城,到了堂上再讲你的苗!”

孙七横着拐杖,把林四娘挡在身后。

“你敢锁她试试!”

张贵的下巴抖了一下。

他看着田埂上那一圈泥腿子,耳边全是骂声。

心里那点官威被磨得火起,便朝衙役头目甩了一下手。

“拿人!”

两个衙役提着锁链冲上去。

一个伸手抓向林四娘胳膊,另一个直接拔了刀,刀刃压向孙七和黑面婆娘那边。

刀一出鞘,田埂上的人群反倒往前挤。

孙七一拐杖砸在地上。

“来!往这儿砍!老子少条腿,不怕再少条胳膊!”

断指汉子把种子袋往身后一推,赤手就要扑上去。

就在这时候,坡上有人开了口。

“刀,对着谁拔的?”

拔刀的衙役先转头。

他看清来人后,手腕直接发抖起来了。

来人没有穿任何的战甲,也没摆什么仪仗。身上就只是一件便服。

可他一出来,六个衙役全没了动静。

胖差役站在轿旁,原本还想看热闹。可等铁兰山走近,他膝盖一软,扑通跪了。

“大……大帅!”

瘦差役跟着跪下,脑袋磕在土里。

“见过大帅!”

六个皂衣衙役哗啦啦跪了一地。

拔刀那个最惨,刀还没来得及收,手抖得更是厉害,最后当啷一声掉在脚边。

张贵还没转过弯来。

他先骂了一句:“哪来的闲人,敢扰营田司办差——”

话说到半截,他看清铁兰山的脸,喉咙里剩下的字全堵住了。

铁兰山走到他面前,伸手。

张贵手里空着,愣了一下。

铁兰山开口:“文书。”

张贵赶紧把袖里的文书掏出来,双手递过去,递的时候手臂抖得文书哗哗响。

铁兰山展开,站在田埂边看了一遍。

田里没人再吵。

铁兰山看完最后一行,把文书折起来。

“京中来的申饬?”

张贵咽了咽口水。

“回大帅,是……是营田司上峰转来的,下官只是奉命行事。”

“谁批的?”

“这……这上头有印,按规矩转到营田司,下官接文办差。”

铁兰山把文书收入怀中。

“这东西我收了,回头让人查查,这道公文从哪儿出来,又经了谁的手。”

张贵的身子顿时软了下去。

他太清楚这张纸了。

京里那道申饬是真有,后面添的几条罪名,也确实盖了营田司的印。

可中间怎么递、谁添笔,没人敢摊到明处讲。

真查下去,雁门荒这些年的修渠银、农具银、口粮银,全会被翻出来。

张贵的舌头像打了结。

“大帅,此事……此事或有误会,下官也是怕军屯章程坏了,才急着来封存账册。”

铁兰山没理他,转身看向林四娘。

“这地,你治的?”

林四娘点头。

“是。”

“河水也是你引的?”

“是。”

“为什么不先报?”

林四娘抬手指向远处旧闸。

“旧闸烂了多年,雨季水头过了就没机会。我若等批文,黄泥进不了地,盐还压在上头,今年就白等了。”

铁兰山走到保种区边上,看见五株糜子苗被木桩围住,根边还铺了干草。

“能种粮?”

林四娘蹲下,把地面一层新泥拨开,露出下面发白的老盐土。

“今年不成。”

张贵听到这话,立马抬头。

“大帅,您听见了,她自己也承认今年不成!这拿军屯地种草,年底报不上粮——”

铁兰山扭头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