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铅笔往桌上一丢。
转身走到窗边,背着手看向外面。
语气平淡,却带着猎人盯着猎物的笃定:
“追着溃兵往西压,把委员长的脸打烂就行。”
“汤恩伯这种人,不用我们动手拆防线。”
“他自己,就会把防线拆得干干净净。”
参谋长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既拿下阵地,又不用跟他的主力死磕。”
“最后丢地的黑锅,还全扣在西北军头上。”
冈村宁次没回头。
只淡淡补了一句:
“命令。”
“三个师团,凌晨发起总攻。”
“主攻接合部。”
“推进到黄河十公里外,立刻停。”
“不许越线。”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
“龙啸云的重炮群,我们不碰。”
“但委员长的杂牌军。”
“往死里打。”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司令部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作战命令顺着电报线,飞快传往前线。
冈村宁次看着地图上的接合部。
嘴角的嘲讽,久久没散。
一场仗还没打。
输赢,就已经定了。
当天夜里。
豫西前线的风,忽然变凉了。
孙蔚如的前沿阵地上,哨兵抱着枪缩在散兵坑里。
耳朵贴在地面上。
远处传来隐约的引擎声,嗡嗡的,像闷雷。
他猛地抬起头,往东边看。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可那股压迫感,越来越重。
指挥部里,孙蔚如手里攥着给汤恩伯的第七封急电。
指节捏得发白。
送出去的求援信,一封比一封急。
回回来的都是同一句话:
预备队调不动,望兄部勉力支撑。
“司令!前沿侦察兵回报,日军大部队在接合部外集结!”
参谋冲进来,声音都在抖。
“至少有两个联队的兵力,还有坦克!”
孙蔚如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一片涩意。
他知道。
汤恩伯不会派援兵了。
西北军这几万条命,被人当成了弃子。
“命令各部。”
他拿起电话,声音沙哑却坚定。
“进入阵地。”
“就算战到最后一个人。”
“也不能让鬼子从接合部冲过去。”
电话放下的瞬间。
东边的夜空,忽然亮了。
紧接着,是轰隆——轰隆——
炮弹划破夜空的尖啸声,密密麻麻砸了下来。
大地猛地一颤。
豫西防线的裂口,从这一刻,开始撕裂。
洛阳,西南军指挥部。
001快步走进来,手里攥着前沿的急电。
“司令。”
“豫西急报。”
“日军凌晨发起总攻,主攻汤孙两部接合部。”
“孙蔚如部伤亡惨重,汤恩伯嫡系按兵不动。”
龙啸云站在沙盘前,目光落在豫西的位置上。
指尖轻轻敲了敲沙盘边缘。
“意料之中。”
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早就料到的事。
“汤恩伯这种人,指望他守防线,不如指望黄河水倒流。”
白崇禧皱着眉问:
“军座,要不要提前调部队过去?”
“真让日军冲过来,洛阳也受影响。”
龙啸云摇了摇头。
“不急。”
“让他们先打。”
“日军敢靠近黄河十公里,直接炮火覆盖。”
他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
“等孙蔚如打光了,等汤恩伯跑了。”
“等西北军哭着来求我。”
“我们再动。”
窗外的风,卷着黄河的泥沙呼啸而过。
远处的炮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像远方的鼓点。
豫西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