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以为,九灵儿拿到那枚混元宗令牌后,至少会犹豫、查探很长一段时间。
毕竟一个守了八年秘密的少女,突然被陌生人点破心事,第一反应必然是警惕和怀疑。
可她竟然这么快就主动找上了门。
赵辰安的呼吸放轻了些,目光死死盯着玉符,等着下一行字。
“她不再只是坐在山坡上看我练剑,她开始问问题。”
“她问我,你父亲和我是什么关系。”
来了。
赵辰安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带着体内的归元道体都停滞了一瞬。
这个问题,是九灵儿在试探,也是她鼓起了巨大的勇气,想要去触碰那个纠缠了她八年的梦。
赵政会怎么回答?
他会直接说“你是我父亲的前世师尊”吗?
不,那样太直接,会把她吓跑。
那他会说“我不知道”吗?
也不行,那等于把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推了回去。
赵辰安的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玉符边缘,掌心已经渗出了细汗。
他发现自己竟然不敢往下看了。
墨玉卿站在一旁,看着他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眉头轻轻蹙起。
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将周身的青竹道韵散开一丝,让密室里的气息更安宁了些。
赵辰安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把目光落在了下一行字上。
“我说,一个一直在找你的人。”
呼。
赵辰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胸口那股郁结之气仿佛在这一瞬间散去了大半。
好。
这个回答,太好了。
不是“你的前世徒弟”,不是“你儿子的父亲”,更不是什么“大周圣朝之主”。
只是一个,一直在找你的人。
这句话没有点破轮回,没有强加因果,却把那份跨越了时间和生死的执念,轻轻地放在了九灵儿的面前。
它不逼她接受,只告诉她,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赵辰安眼眶有点发热,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玉符上那短短的一行字,心里翻江倒海。
他忽然觉得,赵政或许比他更懂九倾。
不,是更懂现在的九灵儿。
他自己去见九灵儿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怎么把她“认”回来,想的是怎么把前世的线索一点点喂给她。
可赵政没有。
他只是安静地守在城外,像一块石头,等她自己走过来,然后告诉她,有人在找你。
这其中的分寸,连他这个活了两世的人,都自愧不如。
这小子,真是自己的亲儿子。
玉符上的字迹还在继续浮现。
“她沉默了许久,然后问我,我到底是谁?”
赵辰安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难回答。
说她是九倾仙子?那是强行把一段沉重的前世压在一个十八岁的少女身上。
说她是九灵儿?那又无法解释她脑海里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
赵政会怎么说?
赵辰安甚至觉得,这个问题,连他自己都未必能答好。
下一行字终于显现。
“我说,你是你自己想成为的那个人。但如果你想知道你曾经是谁——等你准备好了,我陪你去见他。”
砰。
赵辰安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撞了一下。
不是疼痛,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胀和骄傲。
神级助攻!
这他妈才是真正的神级助攻!
赵政没有替九灵儿做任何决定。他把选择权完完整整地交还给了她自己。
“你是你自己想成为的那个人。”
这句话,承认了她作为“九灵儿”这个独立个体的存在和价值。
“但如果你想知道你曾经是谁……”
这句话,又为她打开了通往前世的那扇门,没有关死。
“等你准备好了,我陪你去见他。”
而这最后一句,更是点睛之笔。他没有说“我带你去”,而是“我陪你去”。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带”,是主导,是强加。
“陪”,是守护,是尊重。
他把自己放在了和她平等的位置上,告诉她,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陪着你。
赵辰安看着这几行字,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这个当爹的,还想着怎么去西牛贺洲抓女儿,怎么去葬骨荒原寻火,怎么提升自己的修为。
可他的儿子,却已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替他把他最想做、也最难做的事,做得如此完美。
玉符的光芒闪了闪,最后几行字浮现出来。
“她没有再问。但那天离开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很久。”
“父皇,她在犹豫。等她做出决定,我带她去见你。”
光芒彻底暗淡下去。
赵辰安慢慢地、一寸寸地收回手指,将那枚已经没有了光亮的玉符,小心地放回怀里,贴近胸口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