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沉头皮一炸。
那声呼吸就贴在门后,轻得像纸片擦过玻璃,却让她后颈一阵发麻。她拉着沈岚往楼梯口退,脚下差点踩空,扶住墙才稳住身形。走廊里的灯又暗了一截,白光像被什么东西缓缓抽走,连门牌上的字都跟着发灰。
“别回头。”她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
沈岚脸色白得吓人,手指死死攥着她袖口,连点头都像在发抖。两人刚退到楼梯拐角,身后那扇半开的寝室门就无声地合上了,像里面的人从来没推开过。可许沉知道不是错觉,刚才那两道叠在一起的呼吸,她听得清清楚楚。
楼梯间的墙上贴着新的宿舍核验表,表角被风掀起,露出下面一层旧的批注。那批注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字迹细而紧,像赶时间压出来的。
“名字与寝室号互换后,按现册登记。”
她盯着那行字,心里一点点沉下去。
现册登记这四个字,等于把刚才走廊里发生的一切直接抹成了“正常”。学校不需要真的把人变成床位,只要现册愿意承认,所有错位都会被收口成住宿调整。今夜的签收,不是为了查,而是为了改。
“我们先下去。”许沉低声说。
沈岚的声音几乎飘着:“刚才那个女生……是我们班的,对吗?”
许沉点头,又顿了顿。她其实也只看清了半张脸,可那张脸太熟了,熟到她一眼就能认出来。问题是,那份熟悉正迅速变得模糊。她脑中像有一层雾正往外漫,明明刚才还记得那个女生坐在教室第几排、课本边角贴着什么贴纸,这会儿却只剩下一张轮廓清楚的脸,和一个怎么也抓不牢的名字。
她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
这不只是楼里的规则在改,连她自己的记忆都开始被牵动了。
“你还记得她叫什么吗?”许沉问沈岚。
沈岚愣了一下,眼神发直:“我、我记得她坐你斜前面,短头发,常借你的橡皮……叫什么来着?”
她说到一半就卡住了,像舌头被什么无形的线轻轻勒住。两个人站在楼梯转角,竟一时都没把那个名字叫出来。明明白天还在一起对过作业,明明晚读时还听她小声念过题,可一到嘴边,那个姓氏就像被人抹掉了一笔。
许沉心里猛地一凉。
她想起第108章里那张签收单,名字和寝室号就是从那一刻开始互相挤压的。现在它们不止压到纸上,甚至压到了记忆里。只要系统认定她是三零四,那原本属于她的姓氏、名字、位置,都会一点点被别的标签顶替掉。
走廊上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从楼梯下去的,是从另一头寝室里出来的,拖着地,一步一步朝走廊中央挪。那声音不急,却稳得吓人。许沉和沈岚同时屏住呼吸,透过楼梯扶手的缝隙往外看。
刚才递签收单的那个同班女生正站在走廊中段,胸前挂着三零四的寝室牌,手里却已经没有校服外套了。她低着头,像在等下一项指令。值夜老师站在她面前,住宿总表摊开到新的一页,笔尖停在名字栏上方,似乎正在等她报出什么。
“姓名。”值夜老师说。
女生抬头,嘴唇动了动。
她说出来的是寝室号。
“三零四。”
值夜老师在表上写下一笔,像早就预料到这个回答。广播随即跟上,声音比之前更冷。
“高二七班三零四,现册登记完成。”
沈岚倒抽一口气,眼里满是惊恐:“她连名字都没了?”
许沉没有出声。她看见那女生脸上掠过一丝极轻的茫然,像忽然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站在那里。她抬手碰了碰胸前的寝室牌,又低头去看走廊尽头的床位表,仿佛在那一瞬间,连自己该属于哪一边都不确定了。
值夜老师把总表翻过去,下一页是高二七班女寝一号楼的床位明细。原本空缺的几个床位旁边,被人用铅笔补上了名字,字体细得像针脚。许沉扫了一眼,只觉得后背发凉。那些名字不是新添的,是从别处挪来的。教室座位、宿舍床位、现册登记,三张表正在互相搬运同一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