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出来了。
这是幻境。
比他在洪荒中经历过的,都要精妙。
可他经历过太多幻境,早已习惯了。
孔宣收回目光,继续走在桥上。
花海中的花香忽然变得浓郁,如一只手,轻轻拨动他的心弦。
那些花海中,隐约浮现出一些面孔。
元凤,金翅大鹏,通天,玄都,阿青。
还有许多他认识或不认识的人。
他们站在花海中,面带笑意,朝他招手。
"孔宣,过来啊。"
"我们都在这儿。"
"别走了,停下来歇歇吧。"
孔宣没有看他们,只是走着。
那些面孔渐渐模糊,如水中倒影被风吹散。
右侧的青山中,忽然响起一阵琴声。
琴音悠扬,如泉水叮咚。
那琴声中,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让人想要停下脚步,坐下来听一听。
孔宣的脚步依旧没有停顿。
他走过那座桥,走到尽头时,桥面戛然而止。
桥的尽头,是一片虚空。
虚空中,漂浮着一座草庐。
草庐不大,一间屋子大小。
屋顶覆着茅草,墙是土黄色的。
门前有一级石阶,石阶上坐着一人。
那人背对孔宣,面朝虚空。
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袭灰白的长袍。
那人坐在石阶上,像坐了很久。
久到身上落了一层淡淡的尘埃。
孔宣停在桥头,没有上前。
那人缓缓转过头来,露出一张面孔。
那是一张极普通的脸,普通到丢进人堆里便找不出来。
可他的眼睛,极深。
深得像两口古井,望不见底。
那人看着孔宣,目光平静如水。
"你来了。"
孔宣点头:"我来了。"
那人缓缓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许久没有动过。
"我等你很久了。"
"从留下那枚令牌起,就在等。"
孔宣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那人走下一级石阶,站在草庐门前,和孔宣隔着数丈虚空。
"你走过了桥,经过了幻境,没停。"
"很好。"
"若是你停了,便到不了这里。"
孔宣开口:"你是谁?"
那人望着孔宣,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有名字。"
"混沌未开时,我便醒了。"
"没有人给我起名字,我也不需要。"
"你若非要称呼我,便叫我''初''吧。"
"第一个的意思。"
孔宣默默念了一遍那个字。
"初。"
"你留下令牌,留下玉简,留下那堵壁。"
"是为了等我?"
初微微摇头:"不是为了等你。"
"我不知道谁会来,但我知道,一定会有人来。"
"洪荒之中,总有人会走到尽头。"
"总会有人想看看外面是什么。"
"我只是把路标留下而已。"
孔宣沉默片刻:"你走过这条路。"
"你去了哪里?"
初没有直接回答,他转回身,望向虚空深处。
虚空深处,空无一物。
"我走得很远。"
"远到忘了走了多久。"
"我见到了很多东西。"
"混沌之前的碎片,虚空中诞生的第一缕光。"
"还有......别的东西。"
他的语气平静,可孔宣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的波澜。
"别的东西?"
初微微颔首:"那些东西,像影子。"
"没有实体,可它们存在。"
"它们会观察你,会跟随你。"
"你停下来时,它们也停下来。"
"你继续走时,它们也跟着走。"
孔宣目光微凝:"它们想做什么?"
初摇头:"我不知道。"
"我跟它们走了很久,也没弄清楚。"
"它们只是跟着,不靠近,不远离。"
"像影子一样。"
孔宣沉默。
那些东西,会不会就是老子所说的"大恐怖"?
可初的语气中,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淡淡的困惑。
初看着孔宣,忽然道:"你身上有一样东西。"
孔宣心中一动,没有答话。
初说:"那东西,不属于这方天地。"
"也不属于混沌。"
"它是从更远的地方来的。"
"你身上有它的气息,所以你能找到我,能走过桥,能站在这里。"
孔宣终于开口:"那是什么?"
初望着他,目光深邃:"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那东西会带着你走得更远。"
"比我走得更远。"
孔宣没有再问。
两人相对而立,沉默了片刻。
初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云开雾散的一瞬。
"我该说的,都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