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一样的纹路

晨雾还浮在山腰,被日光穿透,像一层半透明的纱。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稳。

走到山脚时,他停住了。

山脚处,溪流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灰褐色的旧袍,背靠着一块溪石,正低头往水里放一片叶子。

叶子在他手中漂了片刻,便被水流卷走,打着旋儿向下游漂去。

孔宣走近时,那人抬起头来。

是青崖。

那个沿路行走的老者。

他脸上添了几道新纹,可目光依旧清正。

他看见孔宣,放下手中正要入水的叶片,站起身来。

“又见面了。”

“门关上了。”孔宣说。

青崖拍掉衣摆上的草屑:“感觉到了。昨夜那震动,我坐在一座破庙的墙根底下,地面的石砖都在轻轻震颤。”

“你一直在西边?”孔宣问。

“没有。”青崖说,“我走到西边,又折回来了。’’

‘’那条路,走到一半,便断了。”

孔宣没有急着追问,只是在他对面的溪石上坐下。

青崖也跟着坐下,将手探入溪水中,搅了搅。

“路断处有一道沟壑,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方撑裂的,边缘的土还是湿的。’’

‘’像是刚裂开不久。”

“沟壑有多深?”孔宣问。

“望不见底。”青崖说,“我丢了一颗石子下去,很久才听见落底的声音。”

他说着,伸手指了指溪水流动的方向:“我沿着那条沟壑走了一段,它在岔口处变窄了,窄到一跨就能过去。可我没跨。”

“为什么?”

青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想那道沟壑边缘的土色。

“那沟壑底部,有东西在发光。’’

‘’不亮,像夜里水面的反光,可有节奏,一闪一闪,像呼吸。”

孔宣没有接话。

他将手探入怀中,触到那枚空壳,指尖在壳壁上停了一瞬。

空壳的余温早已散尽,可那缕银丝般的气息,仍在识海中延伸。

他站起身,朝青崖拱了拱手。

青崖也站起身,将衣袍上的草屑拍落:“你要去那道沟壑看看?”

“要去看看。”

“你往西走,我会沿着溪水再走一段。若有消息,我会留记号。”

孔宣点头,朝西走去。

日头渐渐升高,路两侧的野草从翠绿变成灰绿,开始稀疏。

他走了一整个上午。

午时,前方的地势开始出现凹陷。

像是大地被什么力量向下按了一掌。

凹陷处的边缘,土色确实如青崖所说。

新裂,湿润,边缘有细密的裂纹。

他站在凹陷边缘,向下望去。

沟壑不宽,约莫一丈,底部隐在阴影中,看不清深浅。

他蹲下,从边缘捻起一撮土。

土是湿的,带着一股极淡的气息。

不是泥土的气味,更清冷,像是深冬井水中溶了薄冰的气息。

那缕银丝般的气息,在他识海中微微震颤了一下。

像某种共鸣。

孔宣没有急着下去。

他在边缘盘膝坐下,闭目。

神识顺着那缕气息探入沟壑,穿过阴影,穿过湿润的土层。

越往下,那清冷的气息越浓。

接近沟壑底部时,他的神识触到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不大,圆形,表面光滑如磨。

触感温凉,像一枚被水冲刷了很久的卵石。

他缓缓收回神识,睁开眼。

日头正当空,将沟壑边缘的阴影逼退了几分。

他没有犹豫太久,起身,沿着沟壑壁面向下攀去。

壁面不算陡,有可落脚的石棱和突起的根须。

他下到沟壑底部时,脚下的土是软的,像是沉积了很久的淤沙。

他低头。

底部有一层浅水,水色清亮,在正午的日光下泛着幽蓝。

他的影子落在水面上,被波纹揉碎。

水底有一粒白色的石子,正静卧在细沙之中。

孔宣弯腰,将那粒石子拾起来。

石子入手温凉,表面光滑如镜。

大小与他在林中捡到的那两粒相近,可颜色更白,像一粒被月光浸透的露珠。

他将石子托到眼前。

石面上,正在缓缓浮现出一道细密的纹路。

与那两粒石子上的纹路同源,却又各自不同。

像是同一幅画卷上散落的几片拼图,终于一点点被拼回了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