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我自然摸过

那道崖壁脚下,土面缓缓隆起。

随着土石层层开裂,一道身影从中挣脱而出。

巨蛇的躯体从地底升起,脊背上那道被铁桩贯穿的伤痕正在以缓慢的速度愈合。

鳞片边缘渗出淡青色的光,像新叶从裂口处抽出。

它没有看孔宣,只是缓缓转过蛇首,望向崖壁上那道正在收窄的裂隙。

那裂隙不足三尺,边缘的土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收拢。

巨蛇说,“那裂隙通向崖壁背面。”

“背面有什么,我不知道。”

“可铁桩在的时候,这裂隙一直没有合拢过。”

“铁桩拔出来了,它正在关上。”

它侧过头,竖瞳望向孔宣,“你若不快些,就过不去了。”

孔宣没有再等。

他侧身,挤入那道裂隙之中。

土石从两侧向他收拢,擦过他的肩头。

他没有停,一步一步向前走。

走了约莫数丈,前方的空间忽然一空。

他摔落下去,落在柔软的沙地上。

他站起身,拍去衣袍上的土尘,抬头望向四周。

他站在一片深谷之中,谷底铺满细沙。

四壁光滑如镜,每一面都刻满了字。

那些字的笔画,与他在那盏灯底部见过的如出一辙。

他走近其中一面石壁,伸手触碰那些字。

字迹比他想象的更深,像是用铁针反复描刻过许多遍。

他摸着那些笔画,逐渐辨认出它们连缀成的句子。

“凡走过这条路的人,都曾在此处停留。”

“这面壁上,刻着每一个走过这里的人留下的名字,与他们的来处。”

“第十二个,无名无姓,只刻了一盏灯。”

“他说,灯亮时,路尽。”

“灯灭时,路在。”

“他说完后便走了,走过那道裂隙,没有回头。”

“那盏灯,便留在了那片石室中。”

孔宣收回手,目光扫过整面石壁。

那些名字密密麻麻地铺满壁面,有的工整如刻,有的潦草如划。

他数了数,共有四十七个名字,从壁顶一直排到壁脚。

每个名字下方,都刻着一道极短的标记。

有的像叶,有的像石,有的像一滴正在坠落的水。

他弯腰,在最底部,找到了一行字。

字迹比上面的那些都要浅,像是刻的时候已经力气不足了。

“第四十八个,没有名字。”

“他只留下了一枚果核。”

“和一句话。”

“他说,‘路还在。”

“然后他走了。”

孔宣握着那枚令牌,在石壁前站了许久。

然后他蹲下,在沙地上画下一道痕。

他没有刻名字,只是画了一道线。

一道笔直的线,从一端延伸到另一端。

像一条正在被走完的路。

孔宣在沙地上画完那道线。

线不深,可极直。

他直起身时,那道线正在变淡。

沙粒从两侧滑落,将线的边缘一点一点填平,像水漫过浅滩。

他看了一眼,没有再去描。

转身,走向石壁的尽头。

尽头处有一道窄门,门不大,一人来宽。

门框由灰白色的石料砌成,与荒原上那道门框质地相同。

门内没有光,漆黑一片。

孔宣在门口站定。

他低头,怀中那根灰白色的羽毛正泛着微光。

微光照进窄门,映出门内一尺地面。

地面由青石板铺成,石板缝中积着细尘。

像是很久没有人走过了。

他跨过门槛,走入窄门之中。

身后的光在缓缓消退。

那扇窄门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合拢,像一片花瓣在黄昏时收卷。

他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

脚下的青石板蜿蜒向前,两侧是石壁,没有刻字,没有纹路。

只有空荡荡的石壁,被羽毛的光芒照出暗沉的灰。

他走了一盏茶的工夫,前方的通道忽然开阔起来。

他站在一座巨大的地宫之中。

穹顶极高,望不见顶。

四面石壁上布满了细密的孔洞,像蜂巢,又像无数双闭着的眼睛。

那些孔洞中,透出微光。

极淡,像夜空中最远的星。

石壁上有字。

字迹极深,像是用刀凿出来的。

孔宣走近,那些字比他想象中更大,每一笔都有手指粗细。

字迹的内容,与他在石壁前看到的不同。

不是名字,不是来处。

是一段话。

"走到这里的人,已经走到了路的尽头。"

"可路的尽头,不是终点。"